后来,师父推掉所有工作,带着叶盂杉东奔西走,一次抵达最南域的海岸,那里民风淳朴,是鲜少有外人踏足之地。
师父原本只是路过,并没抱太大希望,直到一个晚上,一艘大船停留在岸口,从上面下来的人就是当初接走叶盂杉的那帮人。
那天夜里,师父守在礁石后,冒着被海浪拍走的风险,想着偷偷溜上船。可是船上的人警惕性太高,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便转舵远航。
师父望着那艘大船离去的背影,心中甚至有一股冲动:跳进海里,追上去!
是寻来的叶盂杉找到了她,问师父:“这么晚了,您老人家在这里干什么呢?明天就要走了,赶紧跟我回去吧。”
躁动不安的心因为叶盂杉的出现而慢慢回落。师父找回了理智:是啊,她不能把盂杉一个人丢在这里,一声不吭地走。
回去之后,离开海岸的行程便搁置了。
从南海海岸土生土长的居民口中得知,那艘大船每隔三个月就会来他们这里一次。
原来,是这处贫瘠落后的地方有一座稀缺矿山,两年前被一个神秘家族开凿发现,雇佣这里的居民帮他们挖矿。
和她们闲聊提起这件事情的小伙子憨实地笑笑,说因为矿的开采,给他们整个小渔村带来了客观丰厚的经济效益,大家伙都挺愿意帮人家做事。就是他们的要求有点古怪,不让村子里的人把消息透出去。
索性他们这个地方偏僻,一年两年里只有叶盂杉和她师父误打误撞地进来过。
知道了大船下一次到来的时间,师父和盂杉相视一眼。
叶盂杉换上灿烂笑容,抱着怀里的渔网,扭头对人家好心的小伙子道谢:“谢谢你啊,阿树。我和我师父她老人家一时之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多亏你们家好心收留我们两个,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叶盂杉的笑容就像夏日里飘着的七彩泡泡,叫阿树看了有点脸红不自在,闪躲视线挠挠头,从她的手里接过来渔网抛进海,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好谢的。既然暂时回不去,小叶和小叶师父……你们就在我们家住着也挺好的。”
住在阿树家的这三个月,叶盂杉和师父并不是白吃白住,白天里会帮着村子里的人做些伙计,晚上阿树一家打渔晚归,她就和师父早早烹好了晚饭,等他们回来正好吃上口热乎的。
平日闲着,叶盂杉调皮的性子按捺不住,特别喜欢逗阿树这个纯情小男孩玩,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叫他脸红地像颗红苹果,好一段时间见她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转头就躲。
有些玩笑,或许对于叶盂杉来讲无伤大雅,可阿树的反应都叫师父看在眼里,她旁敲侧击地申诫徒儿:“阿树是个好孩子,但就是一根筋,你啊,少去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叶盂杉坐在海边看贝壳,听了跟没听一样,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三月之期临近,前一天夜里,师父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把藏了三个月的一盒子钞票拿出来,交到徒弟的手里,嘱咐她:“明天啊,你就把这个给了阿树,就算他不要,你也得给他留住。记住了吗?”
马上就要去见姐姐了,叶盂杉这两天一直守在师父身边,很少再去找过阿树。临走前最后一件事,她总是要办好的。
第二天一早,
叶盂杉敲响阿树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还是一旁阿树的奶奶出来,问她:“丫头,又找阿树啊。他今天天不亮就出海了,说是要抓条水母回来。”
把铁盒子背在身后,叶盂杉跟阿树奶奶笑着打招呼,问说:“奶奶,那阿树他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奶奶摇摇头,说:“这孩子今天也没和他爸一起,奶奶也不知道。”
东西没给出去,叶盂杉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看了一次这里的碧海蓝天。回到师父身边,师父问她:“给出去了?”
叶盂杉摇摇头,无所谓地说:“他今天不在,等他回来再说吧。”
铁盒子被随意搁在石头桌上,叶盂杉进去屋里想倒杯水喝,就听见外面的师父又问她:“那要是阿树今天没赶得上在我们走之前回来呢?”
这点是叶盂杉没想过的。转了转脑瓜,叶盂杉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从屋里拿了纸和笔出来,认着地写上:“阿树,里面的东西是留给你的。谢谢这么久的照顾了!”
著上自己的名字,叶盂杉丢掉笔,把纸夹在盒子里,跑出了门。
“师父,我再去一趟阿树家,晚点回来!”
一直到天空由亮变暗,漆黑的夜幕彻底降临,阿树也没有回来。
吹灭房间里的烛火,叶盂杉系紧了包袱背在身后,扭头对师父讲:“师父,现在就走吧,早点到那儿,早点上船。”
师徒两个黑灯瞎火的摸到老地方,等船靠岸。阎家的人从船上下来去抬箱子,一个没注意,就被人打晕了过去。
叶盂杉乔装打扮好自己,把包袱丢进运货的大箱子里,就听见有人吼:“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不快点!”
叶盂杉被吓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还是师父把她挡在身后,好声好气地回人家:“是是是,马上就搬,马上就搬,一定不耽误时间。”
最后一箱货是师徒两个运上船的,清点好所有的货,大船收锚准备启航。船身经过的时候,恰好和一辆小船擦身而过。
阿树看着船上刚捞上来的荧光水母,脸上是腼腆的笑容。
等他回到了家,却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想看见的人,反而是他的奶奶在家门口等了他很久。
阿树跑到奶奶身边,把网里的鱼丢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个玻璃罐罐,里面的水母漂亮极了。
阿树招呼说:“奶奶,鱼让我爸来收吧!我去一趟小叶师父那里!”
奶奶看着孙子眼里开心的光,舍不得浇灭,却还是不得不说:“叶小丫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