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相册翻过一页又一页,一张照片定格了她在手术室外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好像是从他害得云瑞从楼梯上摔下来时,她才正式和段生嵘撕破脸的吧。
现在想想,撕破脸后的那段经历,他们两个之间闹得很不愉快,简直就是一地的鸡毛蒜皮,只要回忆起来,唯有心累。
“在看什么?”不知不觉中,段生嵘已经处理完工作上的事,走到云安身后,看见相册的那一刻,他瞳孔震缩。
云安背对着他,低低地讲:“在看你偷拍的我啊。既然这么多年,每时每刻你都能收到我的照片,你不会觉得你自己很可怕吗?”
段生嵘全身血液顿时有了要凝固的感觉。
啪地一下,云安合稳了相册,从地上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小脸紧绷。
几乎是下意识地,段生嵘狡辩的话还没出口,就先抓住她的手腕,语调冰凉:“你不许走。”
云安静静看着他,眼里平静地诡异。像是在透过他微微颤抖的眼睛窥探他的内心。
“两年前,黎暮萨朗的街头,有一个自由摄影者抱着一捧红荼玫瑰轻拍我的肩头,礼貌询问,想要为我拍下一张定格照,我答应了。”
她低缓的嗓音没有起伏,可段生嵘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一次,他也在。只不过,他不是那个自由摄影者,而是躲在人群巷角,默默描绘她动人眉眼的窥探者。
云安抬手抚上他俊美的侧颜,见他垂眸回避她的视线,又说:“当时我抱着那束花,却在上面闻到了山茶的香味。花是你送的,对吗?你准备了两束,对吗?”
段生嵘的眼睛里失去了光,明白自己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
一束玫瑰,一束山茶,都红艳似火。
他花钱买通了那个人,叫他把玫瑰送到她的手里,而他自己,则抱着那束红山茶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贪恋她在镜头前绽放的笑颜。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山茶。”云安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段生嵘,你太小心翼翼了。
一个囚徒,闭上双眼,面临她给予他的最终判决。
云安忽然觉得好累好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所有的话,要说出口,她才能知道的啊。
一把推开身前的他,云安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我等你”,然后离开。
相册被她丢在了地上,随意翻开的那一页,正是黎暮萨朗街头明艳百魅的她。
少女轻轻一瞥,捕捉到镜头以外的窥视。就连拍下这张照片的段生嵘,都从来没有注意到少女正视他藏身方向的这一眼,融化了戾气和冰冷。
–
回到卧室的云安,一个人坐在床边,双手撑在两侧,面色空白地在看屋顶。她已经没有兴趣帮云瑞找什么书了,叫他自生自灭吧。
寂静的卧室安静了几分钟,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云安找到手机,发现是师父打来的,原本停在挂断键上的手,变成了接通。
“喂,师父……师姐她们把那孩子丢给你,你就养着呗……确实挺不容易,不过也还好了……最近闲着呢……多久啊……师兄师姐他们都忙着,那就只有我了呗……嗯嗯……好,我知道了,信息发我一份吧。就这样,先挂了。”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紧,留了条缝,云安的话叫段生嵘听得一清二楚。
把手机丢在床上,云安没有抬头,却说:“打算在门外等多久,还没想好吗?”
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段生嵘推开了房门,却迟迟迈步出去一步。
直到云安从角落翻出来她的行李箱,解开密码锁,段生嵘才嘶哑地说:“你还是要走。”
云安也没看他,神色如常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是我的工作啊,它需要我,我就拒绝不了。”
“……那我呢?”段生嵘喉间微微哽涩,却还是要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才能让你带我走。
云安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好,把箱子扣上,转眼就坐到了柔软的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不过来吗?”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透过面前的窗,就是辽阔的大海。云安抓住他的手,把手指穿过他的之间,紧紧扣住。
段生嵘默许她的一切,只是眼尾殷红,含着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真的不知道,她这一走,自己又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云安看着面前平静涌动的海面,慢慢把头靠在男人的肩头,心平气和地说:“段生嵘,你不爱我吧。”
“虽然你总是表现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可是你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爱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只是贪恋我当初对你的一腔真心,想要抓住那时候的我给你带来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