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瑞闭上了眼，短暂的沉默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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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尚浸着盛夏余温，日光透过浓绿的枝叶，碎落斑驳。道旁盛放的紫薇花穗上，沾着晨雾净露。

“哥哥！”段永杰挣脱妈妈的手从车上下来，敞亮着嗓门跑到一身黑西装的段生嵘跟前，抱住他的大腿。

碍于云家老两口在场，段生嵘仅仅是瞥了小家伙一眼，没有将讨厌摆在明面上，没有把他推走。

云安一袭绯色长裙，大方得体地陪在妈妈身边，冲着躲在段生嵘后面半探头出来，眼睛亮亮的、偷偷打量她的小家伙，微微一笑。

“两位亲家，今天总算是见到面了！”祝蔚珃笑容满面地走近，挽着丈夫的手，径直从儿子面前掠过，到了云母跟前笑语盈盈地寒暄起来。

云母是个体贴人儿，对于初次见面就笑脸相迎的祝蔚珃瞬间升了几分亲感。笑着和话，伴着一起进了家粤菜私馆。

见妈妈真的来了，段生嵘的脸上有过一瞬间的空白。

云父低声嘱咐了女儿几句，转眼就跟上了云母。

段逸尘作为段生嵘那不稳重的父亲，路过他跟前时，略是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便说：“你的要紧事，你妈就算推了所有工作，也总是要抽出时间来的。”

祝蔚珃昨天还在国外谈合作，前几天收到段生嵘发过来的邮件，她没有回一个字。却在昨天的一天时间里处理好了所有积压的工作，订了最近的航班，赶着大夜，落地槐城。

她紧赶慢赶换了身新衣裳，还做了头发化了妆。二十四小时的连轴转，疲惫统统被压在了妆面下。

饭局上，那是段生嵘第一次见平日里反复无常的妈妈主动笑着应和别人的话。心里颇是几分复杂。

这场会亲宴，在段生嵘看来，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母亲的缺席，没有云父的刁难，就连他常常不着调的父亲都在饭局上谈吐从容。

在云母拍板敲定两个孩子订婚的日子时，段生嵘的脑子里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结束走出私馆的时候，云母跟祝妈妈就像相见恨晚的亲姐妹似的，一个劲儿地说个没完。

云母略是惭愧地说：“我们家这丫头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平日里爱耍小性子。将来真到了你们家，还望多担待她。”

祝蔚珃看起来丝毫不介意，笑着回说：“好姐姐，小姑娘家家的有点脾气很正常，多宠着点，多哄着点也是他应该的。你就放心吧。你家丫头到了我们家，就是掀翻了屋顶都没人说她一句不是。”

她能闹腾让她闹腾去吧，总有人给她兜底。

临上车前，云安松开被段生嵘紧紧牵着的手，小声说：“我爸妈今天在家，你也不方便过来……”

段生嵘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截住了不想听的后话，对她说：“那你今夜别关窗。”

竟是无论如何都要紧紧看着她了。

云安一瞬间就知道他要干嘛，便无奈地哄他：“就这一晚见不着。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

段生嵘静静望向她的眼睛，敛下了眸，低声说：“你总是骗我。”

他的不安感永远来自于和她的分别。

而这样的结果，源自于他永远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云母在喊云安回家了。

匆忙之余，她留下一句：“那你乖一点，等我。”

祝蔚珃抱着小儿子走了。全程没有跟他打一声招呼。

目送云安离开，原地又只留下段生嵘一个人。

乖乖地等她吗？

这样哄人的话他信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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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那样的深，那样的冷。

客厅放着她最爱看的深夜档，备了她最爱吃的芒果和西瓜。

段生嵘一个人蜷坐在沙发上，家门大开。

时间过了凌晨12点，几乎每隔两分钟，他就会扭头望向家门口的灯。

那里空空荡荡。

就这样周而复始，渐渐地，他扭头的频率少了。环紧自己，只能听见他小声的控诉：“骗子！”

“骗、子。”

他的喉间微微发哽，嘴上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却迟迟不敢离开。固执地死守。

到了最后，凌晨的晚间新闻都播完了，他就跟石化了一样，枯坐在沙发上，被抽走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