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僵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故作冷淡的说:“先生,到您住所的车库了,曼琳小姐已经支付了车费。”
看着近在咫尺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小脸儿,刚刚她凑过身来的时候发丝蹭到了他的手臂,痒痒的。迟昼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也意识到抓着她的手举动有些暧昧。
松开手,慢吞吞的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踉跄了一下。
伦敦深夜裹挟着湿意的冷风瞬间灌入,稀释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他站在车外,单手撑着车顶,回过头来看她,眼尾泛着醉意特有的红:“可以帮我个忙吗?”
樊星也下了车,站在原地没有动。
又来了,又忽悠她做什么缺德事。
她想起之前几次相遇迟昼过河拆桥刻薄的模样,嘴里蹦出的不是“少废话”就是轻浮的“赏脸吃个饭”,更别提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打工女皇帝”。
此刻,他收敛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也意识到从前遇到她的时候自己的些许狼狈,那些刻薄太没教养了。
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在努力勇敢的活着。
问282磅有什么意义?真够low的。
樊星抿了抿唇,表情看起来不信任。
也是,第一次见是一年前的夏夜,沈青提来找他那一天。最后一次见面是去年冬天圣诞月的某个降雪夜,他都挺不尊重人的。他在她心里应该不是个好人。
……
可是,她是把自己当作趁人之危的坏男人吗?
“遛狗。”他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言简意赅的补充,他喝大了也必须要回家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lucky还在等他。
“你也看到了,我自顾不暇,曼琳付你的代驾费多少?按那个薪资给你翻倍吧?”他强撑着身体,努力假装自己很清醒。
樊星确实很缺钱,很缺很缺钱。
“现在?”她迟疑着,还没接过这种私人看护的遛狗工作,并且,大半夜跟陌生男人回家,也要考虑安全性。
不过知道他是gay后安心了不少。
哦对,假装他女朋友的时候家里确实有只漂亮的小宠物。
她心里防线松了不少。
迟昼转身摇摇晃晃的往公寓大堂走:“嗯,现在。”
她跟上了电梯,听迟昼断断续续说它性格很好,上门看护的哥哥姐姐都夸它很乖。
它是一只西高地,名字叫做lucky,是个女孩子,很娇气但不怕生,哄骗它只要出去玩或者开罐头。
到了门口他似乎快到极限,撑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你输密码,1224。”靠在门框上含糊不清的指挥。
……?你也不怕生。樊星挑眉,家门密码都随便报。
“别进来,孤男寡女的不好。”迟昼还没进去,就听见lucky哼哼唧唧的扒门声。
……?樊星真是无语了,她还没怕他占便宜,他先避嫌上了。
她在门口等了快有十分钟,就在她以为迟昼已经在里面睡着、自己被耍了的时候,厚重的防盗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递出来一条镶着粉色水钻的精致狗绳、一包拾便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四角雨衣,最后是一只瞪着两颗无辜圆眼睛、毛茸茸像团棉花糖似的蠢萌小狗。
什么话都没听到门被关上了。
直到这一刻,樊星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Lucky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樊星忍不住漏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交错的倒影,已经没有再下雨了。
Lucky即使每天都出来玩也充满了好奇,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闻被雨水打湿的灌木丛,或者对着路边被风吹动的落叶歪头思考狗生。
路过一片积水的低洼地时,Lucky突然兴奋地冲过去踩水,溅起小小的水花。回过头还看了樊星一眼,吐着舌头像在对她笑。
樊星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按了几次门铃,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在吐着舌头喘气的Lucky,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荒谬又好笑的念头,这男人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把狗和陌生人扔在门外,自己倒头就睡,这心也是够大的。
那一瞬间,她甚至真的有了一种把lucky“顺走”的冲动。不过这也只是念头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在那块冰冷的电子屏上输下了1224。
门厅留了一盏昏暗的感应地灯,她看到毫无防备在门厅地毯上睡着的迟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