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一撇嘴:“他还没我大呢,柳絮自己都没意见。”
霍煜伸手作势要拧老二耳朵,她熟练地一弯腰躲了过去,把嘴一闭,不敢再犟,撂挑子就跑,声音远远飘在身后:“我知道错了!不敢了!”
看着妹妹这么大人了仍是不着调的性子,霍煜只无奈地摇头失笑,拿她没一点办法。
不过经老二这么一提醒,霍煜终于想起来家里还养了只米虫——母亲身边多的是小仆从能伺候,但管账理家的事却是非本家人不可的要务,柳絮既已正经有名分,拿他来顶上正合适。
这本也是内宅男儿家的该做的,只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男主子了,先前一直都由霍煜和母亲两人打理,故而她竟是一时没想到的。
于是柳絮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他悠闲的午后。
被叫书房的柳絮一路都提心吊胆,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了她的眼,直到进门后悄悄觑着霍煜的脸色,竟是难得地对自己和颜悦色,这反倒叫柳絮更觉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大少姥叫我来,是有何要事嘱托?可是主子那有什么……”柳絮战战兢兢地坐下了,手里端着茶盏,却是一口不敢喝的。
霍煜也不跟他客套,直接说了自己的意思。
这本该是好事,得了信任又拿了权柄,往后柳絮在霍家说话腰板都能挺得更直了。
但他只开心一瞬,便面露为难之色,不好意思地低头捻着帕子对了对手指,细声细气道:“大少姥委重,我本是不该推辞的……”
霍煜停下笔,抬眼瞥向他,微笑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柳絮脸颊微红,柔柔道:“只是我虽是识得几个字,但算账却是一窍不通的,我怕事做不成,反倒是给您添乱。”
霍煜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不疾不徐道:“这倒不难,近日也不过是核对采买账目、查验货物等琐事,有管家协助,你只需用心监管就是,若是觉得有何不妥,再来报给我即可。现下匆忙,等年后我再为你寻位男师傅来,慢慢教你管账治家。”
柳絮一听还要学习,更不干了,他出卖自由身是为了来享福的,不是给人当伙计的!
哪有霍煜这样压榨小侍的,让人床上床下都要忙活……虽然自己是没床上出力吧,但他好歹也在尽心竭力地给老家主侍疾,也是劳苦功高了!
如今要多张罗事,也不提给他多发月钱,就这么自作主张决定了要把他一人两用,根本不问过自己的意见。
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一口白吃的饭,果然这做生意的可最精明了,自己真是大意了!
柳絮欲哭无泪,却不敢直接拒绝。
他微微噘着嘴巴,眉眼低垂,透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相,跟扒着人裤腿讨食的小狗似的,温软讨饶道:“大少姥就别为我费神了,等您娶了贤夫,由少夫人执掌中馈,那才是名正言顺呢。”
霍煜却像是没听懂柳絮话里话外的暗示的他不想干活,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有不懂的你可以多和管家问一问,她做了多年,经验老到,行事最为妥帖,或是我和老二得闲时也可以教你读书。柳夫人头一回做此事,也不必怕出错,是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她已经把话说到头了,柳絮避无可避,终于明白过味来——霍煜嘴里的“商量”不过是客气的套话罢了。
霍煜做惯了大家长,霍家就是她的一言堂,哪有他讨价还价的份。
柳絮嘴巴噘得能挂油壶,奈何面前这人是铁面无情的霍煜,不是会怜香惜玉的霍老家主,她根本不吃自己这套,他能做的只有不情不愿地小声应了句好。
事情俨然已经板上钉钉,逃避也没用,柳絮反倒不着急开溜了。
见霍煜不开口撵人,柳絮便理直气壮地坐着,用了她两杯茉莉茶,不声不响地塞了半盘糕点,收够了差遣他劳神劳力的报酬,才慢悠悠站起身准备走人:“大少姥若无旁的事,我便先回了。”
绝对不是他嘴馋觉得霍煜的茶好喝,才舍不得走。
才转身走出两步,却听霍煜忽然叫住了他,从层层叠叠的账册后拿出了一只木盒,轻声道:“柳夫人且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