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佳期抱膝蹲在饵料桶前,看他一手捏着鱼钩,另一手拿着剥好的海虾,指尖灵活动作,便将海虾挂上了鱼钩。
梁郁泽递回给她:“好了。”
两人刚站起来,身后传来凯瑟琳的惊叫声,盛佳期回头望过去,凯瑟琳不小心被鱼钩划破了手指。
身旁一道峻拔身影拂过,梁郁泽快步过去询问凯瑟琳情况。
凯瑟琳两眼泪汪汪,捧着流血的手指对梁郁泽说了什么,梁郁泽低头检查她的伤情,随后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们用法语交流,盛佳期听不懂。
凯瑟琳看起来是退出了海钓活动,委屈巴巴地走回船舱问船长要止血药物,梁郁泽提着钓具回来,对她说:“走吧,我们去钓鱼。”
今天是个适合出海的天气,海面碧波万顷,静朗如镜。开到合适的深度后,船长便抛了锚,将船身固定在海面上。
盛佳期和梁郁泽并肩站在船头钓鱼,将鱼钩甩入海后,梁郁泽教她将钓竿固定在围栏上。
服务生为他们送来雪糕和朗姆酒,盛佳期倚靠围栏,用小匙舀一勺蜜瓜冰淇淋,放进口中,沁凉的感触顿时浇灭了过分炎热的日光。
梁郁泽用冰朗姆酒搭配青柠片,以消除烈日带来的昏盹。他问:“要不来猜一下,等下会先钓上来什么鱼?”
“鲨鱼!”盛佳期兴致勃勃。
“国内的海,哪来的鲨鱼?”梁郁泽笑。
盛佳期想了想,又说:“那金枪鱼吧,今晚想吃刺身。”
两人一来一回的动静,梁郁泽察觉有鱼扯钩。他忙放下酒杯,对盛佳期说:“快收线!”
盛佳期急忙将吃了一半的雪糕放下,拿起钓竿收线,可她的力气小,水下的鱼却异常生猛。她吃力往回转动摇盘,半个身子却被扯得探出围栏。梁郁泽绕到她身后,一手帮她固定钓竿,另一手覆在她手背上,帮她一起往回摇线盘。
收收放放几个回合,鱼被拖拽得没了力气,逐渐浮出水面,是一条半臂长的东星斑。
解钩时,鱼身摆动,甩了盛佳期一身水。她将帽子和墨镜摘下来,擦拭脸上的水,有点遗憾:“不是金枪鱼呢。”
“时间还早,再钓。”梁郁泽对她赞许有加,重新帮她挂上钓饵,抛竿出海。
他们一直钓到下午,太阳从头顶的正上方渐渐降至背后,被厚重的云层覆盖。碧蓝海面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红海,天际绯蓝交织,海空浑然一体。
成群结队的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几只降落围栏,梁郁泽拿钓上来的小鱼投喂。
他们一下午收获颇丰,除了盛佳期一开始钓的东星斑,又陆续钓了黄花鱼和金鲳鱼。他们倚在围栏吹海风,看着夕阳将海面涂成暗红。
盛佳期说:“这里真好,没有狗仔,也没有绯闻。”
梁郁泽笑:“绯闻的主角还在客房里休息,当心被他听见,我们今晚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盛佳期白皙的面庞隔着墨镜,露在墨镜和帽沿外的皮肤红红的。他们站在这里晒了一个下午,两个人的肤色都黑了一个度。
她屈肘抵在栏杆上,掌心托脸,有点泄气:“我还以为,多多少少有点改善了呢。”
梁郁泽同她一起眺望海面,好久没有上鱼了,大约今晚的金枪鱼刺身是无望了。
“我五岁认识他,从那个时候起,他母亲的态度就没有变过。”梁郁泽安慰说,“不仅仅是对你,对任何人都是一样。”
两人顷刻沉默,突如其来的一阵海风,掀翻了盛佳期的帽子。白色的渔夫帽在疾风中犹如断线的风筝,翻飞抖动,最后化作觅食的海鸥急促坠落海中。
傍晚风大,海浪翻滚,很快将她的帽子吞没。
黑发千丝万缕地扬洒,盛佳期抬手将发丝别至耳后。
夕阳温和,她摘掉墨镜:“最后了,让我钓上一条金枪鱼吧!”
梁郁泽笑侃:“好,小的这就潜水下去为您挂上。”
盛佳期察觉鱼竿抖动,她马上反应过来有鱼上钩。经过一下午的锻炼,她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摇盘。
然而鱼的大小超出了她的预料,不知怎的,她能感觉到这是一条金枪鱼。
盛佳期连忙对身旁人喊:“阿泽,帮帮我!”
梁郁泽像之前那样,绕到她背后,温阔胸膛轻贴她的脊背,一手替她稳住钓竿,另一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两人齐心协力朝后扬竿,他温热掌心传递来的力量,令她摇盘的小手顺畅无比。不一会儿,一条肥硕的金枪鱼渐渐浮出海面。
鱼身彻底离水,金枪鱼认命般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被他们提上甲板。梁郁泽让船长拿来秤子,足足40斤重。
盛佳期孩子般欢呼:“我要吃刺身!”
梁郁泽让船长把鱼拿到厨房,他今晚打算亲自下厨。
最后一缕夕阳被海平线吞没,夜晚的游艇亮起了灯,在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上,他们是唯一的光源。
他们坐在甲板的下沉式客厅,搭配白葡萄酒享用金枪鱼刺身。
盛佳期邀功般夹起一块金枪鱼,递到杜若希唇边:“你尝尝嘛,我亲手钓上来的!”
杜若希一个下午都在客房里休息,很晚才出来,眉眼间还含着刚睡醒的倦怠。他就着盛佳期递来的纤细手腕,微微探头,启唇咬住那片绯红的鱼肉。
唇齿收卷间,柔嫩鱼肉没入唇中。他说:“很好吃。”继而垂眸,握住她的手腕,“都晒红了。”
盛佳期涂了厚厚的防晒,抵不过正午海上的烈日。可他们全身心投进海钓中,倒也忘了太阳在身上炙烤的刺痛。
好在她底子好,不出俩月就能白回来。
盛佳期单手托脸,笑眯眯看他:“就当美黑啦。”
杜若希凝望着她,眼里也有笑意。
最惨的还属凯瑟琳,海钓开始前便被鱼钩划破了手指,去找船长拿药,又不幸在舷梯扭伤了脚。
梁郁泽喂凯瑟琳吃了两片刺身,撂了筷子,对杜若希说:“可惜你没来,今天天气好,很适合海钓。”
杜若希是不喝葡萄酒的,他让服务生为他准备了加冰威士忌。浑圆冰球在盛有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中碰撞,色泽迷人蛊惑。
他浅饮一啖:“听你们玩得很开心。”
盛佳期嘴里正嚼着一块鱼片,听他这样说,狐疑转头:“你看见了?”
杜若希见她唇边沾了酱油,伸手抹去,“吃得到处都是。”
一直坐在旁侧没吭声的凯瑟琳,丧气地说:“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吧,抽鬼王怎么样?”
众人没意见,海上的娱乐项目有限,他们打算在游艇上度过两天一夜。夜晚的风浪渐渐大起来,三层高的游艇于宽广大海而言不过一叶浮萍,大灯直照下沉式客厅,让他们视野亮如白昼。
服务生拿来扑克牌,由梁郁泽负责发牌。抽鬼王的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手中拥有一定数量的起始牌,四个人按顺时针方向抽取下家手中的牌,成对的打出,最终手里剩下鬼牌的人为输家。
餐桌上的白葡萄酒喝完了,服务生为他们拿来香槟作餐后酒。船上没有专业的侍酒师,服务生开启香槟时不慎弹飞了木塞,发出巨大的砰响,气体和酒水一并涌出。
凯瑟琳开心得手舞足蹈:“哇哦!”
梁郁泽微微皱眉。虽说开启香槟在种种庆典场合十分常见,人们也乐于看见酒液随木塞一齐涌出的场面,但对于一个专业侍酒师而言,越是名贵的香槟,在打开时越是要谨慎小心。
木塞的快速弹出,会造成二氧化碳的急速流失,从而影响到酒体的口感。
服务生为他们倒好香槟后离开,梁郁泽从杜若希的牌中抽取一张,打出一对方块3。
轮到杜若希抽盛佳期的。盛佳期喝了点酒,谈不上醉,微醺倚在沙发里。她身着白色蕾丝抹胸长裙,衣料外的肌肤大片绯红,比平时更加迷人。
盛佳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不断变化表情,好似在蛊惑他。杜若希逗她玩似的将手指在扑克牌上空移来移去,直到她哭丧着一张脸,他将那张牌抽走。
是鬼牌。
盛佳期马上变成一张调皮笑靥。
盛佳期和凯瑟琳手中的牌减少得最快,几轮下来,盛佳期手里的牌只剩下1张,凯瑟琳首先清牌。
而梁郁泽和杜若希手中分别剩2、4张牌。
梁郁泽从杜若希手中抽走一张,忽听他说:“计划书我昨晚看了,有些地方还需要调整。”
梁郁泽打出一对黑桃5,“哪里?”
杜若希抽走盛佳期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听她欢呼雀跃:“没啦!你们玩吧!”他扔出一对梅花Q,“太酸了,我喜欢甜的。”
盛佳期脸上的笑容滞了一滞。
“近年中国受众口味改变,根据市场调查,大众更喜好口感偏酸的起泡酒。”最后两张牌,梁郁泽在抽牌前显得有些犹豫。
杜若希懒懒靠在沙发里,月光塔夫绸衬衫衬得他优雅无暇。他没有看梁郁泽,而是垂眼望向自己手里的牌。
一张是黑桃A,一张是鬼牌。
决定胜负的一局。
梁郁泽下手前,他说:“做生意的首要条件是,让合作方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