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休息一会儿,导演过来询问:“佳期,等下能下水吗?我知道你刚好是生理期,但那样拍出来效果会比较好。”
沈圆翕了翕唇,着急想反驳,可她地位轻微,在现场实在说不上话。
盛佳期缓了缓情绪,说:“可以。”
“那太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们5分钟后开始。”导演说。
沈圆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担忧问:“佳期姐,你真的可以吗?等下会不会晕倒啊?”
“不会的。”盛佳期对她笑。
她身上总有这种魔力,不论所处环境多么糟糕,她总是会对旁人报以微笑。好像所有的困难对她而言,都不算困难。
她把杯子交给沈圆,摘下毛巾,走向瀑布。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沈圆又去买了止痛药和热水袋,才勉强支持盛佳期拍摄下去。宣传片杀青后,盛佳期连跟工作人员寒暄的力气也没有了,被沈圆扶着在椅子坐下,抱着热水袋蜷缩身体。
背包里的手机震动,盛佳期勉强直起身,拿出来查看。
她按下接通,放到耳旁:“伯母?”
“佳期啊,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到家里吃顿便饭。”电话里的人说。
沈圆指挥保姆车开进片场,扶盛佳期坐进后座,询问:“是回梵世宫殿吗?”
“对,你在楼下等我,今晚我有个地方要去。”盛佳期说。
回到梵世宫殿后,盛佳期迅速洗澡换了身衣服,又重新化了妆。她出了一天外景,加上身体原因,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若是不打重点腮红,看起来像鬼一样惨白。
前后收拾不过一小时,她又恢复成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搭乘VIP电梯直达酒店的地下车库,飞快钻进保姆车里。
沈圆见她精心打扮,拖着那么不舒服的身子,还要穿小礼服和高跟鞋,犹豫问:“我们要去哪?”
“去江世路37号。”盛佳期说。
保姆车行驶在傍晚的马路上,盛佳期抱着热水袋蜷缩在椅背里,下楼前她又吃了一颗止痛药,希望能挺过今晚。
拐弯后,驶入一片豪宅区。江世路僻静开阔,左面是一望无垠的江岸,右面则是一幢幢奢靡至极的园林别墅。
保姆车停在37号门前,这里的住宅设计十分讲究私隐,大门将庭院严丝密缝地遮挡,让外人窥不见分毫。
下车前,盛佳期对他们吩咐:“你们可以下班了。”
门前装有可视系统,待管家确认访客后,大门便缓缓朝内敞开。一名年迈的女人出现在庭院里,对她说:“盛小姐,董事长等您很久了。”
她跟随管家步入幽深的庭院,问:“董事长这几年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董事长身体很好。”管家礼貌回应。
之后盛佳期便不再说什么。杜家的豪宅是几代流传下来,从柏梵集团创始者杜柏梵那一代便存在。只不过历经数十年的更迭,这里的一切如今全按杜诗梵的喜好打造。
步入庭院深处,呼吸间弥漫着高级檀香的味道。杜诗梵信佛,每日会请司香师在别墅的各个角落焚燃檀香,别墅内部也设有礼佛的专殿。
到了前厅,管家对她说:“盛小姐,您去餐厅等董事长就好。”
佣人带她到餐厅坐下,大约是止痛药起效的缘故,盛佳期觉得好受了一些。
又兴许是她此刻神思紧张,顾不得身体上的痛苦。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盛佳期下意识抬头望去。杜诗梵由贴身助理挽扶着,从楼梯下来。
女人一袭矜贵的烟青色旗袍,眉高眼细,姿容端秀。白皙左腕缠绕数层紫檀捻珠,随她的动作磕碰楠木扶手,发出清脆细响。
她看见盛佳期,轻启朱唇:“你来了。”
盛佳期连忙起身:“杜伯母,好久不见。”
百里莎雪为杜诗梵拉开座椅,抬眸之间,轻瞥过她的脸。
杜诗梵坐下说:“确实,算算你十六岁那时,已经过去十年了。”
盛佳期也随同坐下:“可伯母您还和当时一样漂亮。”
杜诗梵笑了下,“说什么一样漂亮,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然比不上你们年轻小姑娘水润。”她偏头对身后的百里莎雪说,“你去跟厨房说声,让他们上菜。”
盛佳期不徐不缓:“阅历比年龄重要,伯母您在商场上的建树,远不是二十岁小姑娘可以比较的。”
厨师带领佣人上菜,一道道顶级的龙虾、鲜鲍、海胆、生蚝刺身被端上餐桌,冰镇的器皿不断散发冷雾,佣人过来询问她鲟鱼卵的吃法。
杜诗梵说:“听闻你爱吃刺身,希望今晚的菜式合你胃口。”
盛佳期垂眸看一眼金箔罐装的鱼子酱,对佣人说:“给我威士忌,谢谢。”
杜诗梵用银叉将一小块鲍鱼放入唇中,“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为若希安排婚事?”
盛佳期刚咽下一勺鱼子酱,猝不及防被呛到,掩唇低咳。冰冻的鱼子酱随着她的味蕾,迅速渗透她的感官。
杜诗梵说:“你知道的,我向来不赞同你们交往。”
盛佳期喝下一口威士忌,只觉得腹部又开始隐隐钝痛。她额角冷汗细密,“您今天喊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杜诗梵叹息:“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照顾若希也辛苦了,只是若希到了适婚年龄,我身为母亲也该为他的未来打算。”
“若是你不介意,在他们婚后,你可以继续与若希来往。”
盛佳期脸颊火辣辣的,身体却遏制不住地颤抖。她用力捏住贝壳汤匙的指尖泛白,咬牙几乎从齿缝里蹦出的冷淡字音:“我已经很久没回港区了。”
杜诗梵问:“你和父母决裂了吗?”
盛佳期放下汤匙,腹部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失去理智,脊背全被冷汗浸湿,“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为了若希放弃一切。”
临走前,杜诗梵沿着桌面推来一封红色请柬:“下个月柏梵集团周年庆典,你也来参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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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出租车,盛佳期短暂昏睡过去。梦里她和杜若希、梁郁泽还在读高中,三个人并肩躺在学校的草坪上,说着对未来的梦想。
梁郁泽说,他想继承杜兰德酒庄,让佳美娜这个品种在波尔多重振于世。
她说,想通过莫斯科舞蹈学院的选拔,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芭蕾舞者。
只有杜若希,长久地沉默下去。
“小姐,您的目的地到了。”前座司机频频喊她。
盛佳期骤然从座位里清醒,大约是休息了一阵儿又或者是痛到麻木,她竟短暂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只觉整个人虚脱无力。
“不好意思。”
她匆忙推门下车,深夜12点钟,她站在梵世宫殿繁华的大楼前,竟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
她进入VIP电梯,通过虹膜识别后,耳旁响起那道熟悉却毫无情感的、每天都会听到的智能语音:“盛小姐,欢迎您回家。”
梵世宫殿是永不凋败的火树银花,凌晨的南州市区陷入漆黑沉寂,只有这座高达五百米的钢铁之躯仍旧灯火璀璨,为深夜路人铸造的指明灯。
抵达顶层,盛佳期走出电梯,万幸的是,杜若希到邻市应酬,今夜并不能及时赶回。
她伸手在智能锁上录入指纹,解锁,大门弹开一道缝隙。
她握住冰冷的门把,缓慢步入,直到整个人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