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环岛喷泉,黑色宾利停在礼宾府前,司机绕过来后座,替她拉开车门。
盛佳期径直往别墅里走,快凌晨三点,整栋主楼仍旧灯火通明,显然是为了等她归来。
佣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在门口排成两排,礼貌向她鞠躬:“盛小姐。”
盛佳期轻轻颔首。
通往二楼的扶梯走下来一对中年夫妻,女人先哽咽开口:“珍妮。”
盛佳期甚至不敢去看父母的眼睛,只知道幸夏漫一阵风似地跑过来,紧紧抱住她。
盛佳期眼眶泛红,越过母亲的耳畔,见到缓步走来的父亲。这些年,她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父亲,连过年也不曾回来探望。
父亲看上去比六年前苍老了些,两鬓掺着些许银丝,但意外地眼中并没有怒意。
“你还知道回来。”盛誉平静地说。
她如今失恋了,才像个孩子般躲回父母的怀抱。盛佳期忍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溃不成军。她跑过去抱住盛誉,放声大哭:“爸爸!”
“哼!”盛誉一手拍抚她后背,眉头紧皱道,“我早说那小子不是好东西,你非要跟他在一起,这里有那么多好男孩,你就一个也看不上。”
“好了,珍妮才回来,你说这些干吗?”幸夏漫安慰她,“你现在回了家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盛佳期从小就很少会哭,哪怕是练芭蕾最苦的时候,她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这次回家,即便她在电话里未向幸夏漫表明实情,但幸夏漫和盛誉早就把事情揣测了个大概。
时间已晚,他们没有多问,只让盛佳期快点上楼洗漱休息。
回来路上她还身心疲惫万念俱灰,可回到家中,看见熟悉的卧房陈设,泡在浴缸中任由流水冲走身上倦怠,得到疗愈般恢复了些气力。
盛佳期穿着睡裙坐在粉色的公主床边,抱起自己最喜欢的凯蒂猫公仔,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
“睡了吗?”幸夏漫问。
“还没。”
幸夏漫推门进来,“我提前让莲姐炖了燕窝,你吃了再睡。”
幸夏漫在床边坐下,看着盛佳期端起瓷碗。卧室光线柔暗,映着她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
她心疼道:“这次准备回来多久?”
盛佳期一顿,低声说:“我和若希分手了。”
幸夏漫早就猜到,问:“为什么?”
盛佳期抿了抿唇。
“他要和别的女人订婚。”
幸夏漫叹气:“分手也好,他们家的观念和我们不一样,你和他在一起,日后要受很多委屈。”
“嗯。”盛佳期不再多言。
幸夏漫待她一勺勺将燕窝喝完,拾碗起身,柔声嘱咐:“你这次回来,什么也不要想,一切由爸爸妈妈打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好。”
幸夏漫离开后,盛佳期关灯上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世界变得安静极了。
这里没有摇曳缱绻的玫瑰烛火,没有弥漫暧昧的奶盐香氛,枕边也没有他的温度。
内心变得很平静,却也空虚。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
隔天柏梵集团太子爷与孟氏千金订婚的消息见了报,盛誉得知后勃然大怒,直言杜若希不是个东西,紧随便命人禁掉了他的通行证。
盛誉没有责怪女儿六年未回家,与妻子颇有共识地在她面前绝口不提某个男人的名字,一家人和从前一样相处,气氛温馨和谐。
盛佳期回家后,断了和南州那边的一切联系,尽量避免自己想起他。她约旧时的朋友见面、吃饭、逛画展、听歌剧、骑马、打高尔夫,做任何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
回到港区一个月,这片养育她成长的故土,也同时慰藉着她伤痕累累的内心。
盛佳期与中学时的朋友相约在猫咖见面,几个人一边喝咖啡聊天一边撸猫。申茉莉问:“你们知道吗?周婷婷下个月结婚,还是未婚先孕,肚子都五个月大了。”
“啊,她中二移民去加拿大后就没联系了,你居然还跟她保持联系吗?老公是哪里人啊?”
“我也就偶尔邮件问候下咯。她老公是加拿大华人,经商的,据说很有钱,唯一缺点就是年龄大了些,比周婷婷她爸还大几岁呢!”
“我去,那岂不是老伯?她爸喊她老公哥,她老公喊他爸岳父?”
“哈哈哈哈!”
……
“珍妮,你有在听吗?”
盛佳期这才回过神。她在专注喂一只布偶吃猫条。她回来休息一个月,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出门只简单化个淡妆,人显得很灵动。
盛佳期和猫同时抬头:“怎么了?”
“唉!”申茉莉伸手捏她的脸蛋,“你怎么那么可爱?我们在聊周婷婷呢!”
“周婷婷怎么了?”布偶吃饱了,摇着大尾巴头也不回地跳下椅子。
“她未婚先孕,下个月摆酒,还顺道要我问问其他同学要不要参加她的婚礼。毕竟,她也没你们的联系方式了。”
盛佳期想了想,“应该可以。”
“那我们要不要准备新婚礼物?”申茉莉问。
“买什么比较好?你和她一直有联系,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吧?”舒琴问。
“诶,我也只是逢年过节发邮件问候下啦,都没聊什么实际的。她现在怀孕,不如我们等下去逛逛母婴店,给她孩子买点东西吧。”
“好。”
几个人结账离开,猫咖附近正好有一家母婴店,打算去选购一些小孩的用品。导购帮她们推荐,舒琴问:“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申茉莉:“……看她ins上发过蓝色的婴儿床,应该是男孩吧。”
“说起来,朱凌也是去年结的婚,今年年初生的女儿。她还请过我去喝满月酒呢,只不过我那时刚好有事,就没去成。”
“现在未婚先孕很正常啦,中学的同学有一半都结婚了,剩下的也大多有男女朋友。也只有我们,还单着。”申茉莉叹气。
舒琴拿胳膊肘顶顶她手臂,用眼神示意她小心说话。
盛佳期挑得很仔细,问店员不同款式之间的区别,又问衣服的用料,担心新生儿会不适过敏。
她们三个人是中学时最好的朋友,只是盛佳期后来转学到南州,几个人才渐渐淡了联系。
这次盛佳期回来,主动提出要与她们见面,让申茉莉和舒琴很是意外。除了惊异于她本人比广告上看起来还要瘦一圈,也十分担忧她的精神状态。
幸夏漫私下联系过她们,说是盛佳期最近刚与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情绪不稳定,希望她们能好好陪伴开解她。
申茉莉挽住盛佳期的手臂:“珍妮,你看得好仔细,我觉得孕妈都不一定有你懂得多。”
盛佳期拿衣服的手微顿,想起什么,手回落下来,“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小孩的用品,还是仔细一点比较好。”
舒琴附和:“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的!”
离开母婴店,几人就此告别,盛佳期提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走进地下车库,她腾出手往背包里掏车钥匙,东西却掉了一地。
她蹲下身,逐件逐渐拾起孩子的衣服、奶瓶,突然有滚烫的液体从她脸上滑落。
她躬着身,双臂环紧小腿,把脸埋进膝盖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