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她看了八百遍,剧情中正讲述到甄嬛侍寝,作为好姐妹的沈眉庄却一夜未眠。门口传来动静,盛佳期像只灵敏小猫般朝这边投来目光:“你回来啦。”
杜若希刚把外套脱下来在衣帽架上挂好,她便一阵风似地跑过来抱住他。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杜若希用手温柔托住她后背,脸颊贴着她的颈窝蹭蹭,“怎么还没睡?”
“在看电视嘛。”盛佳期说着,嗓音却有点哑,眼睛也有点红。
杜若希陪她到沙发坐下,甄嬛问沈眉庄她侍寝有无吃醋,沈眉庄回应说一点点。
盛佳期对杜若希今晚的去向很清楚,在这些事上,杜若希不会隐瞒。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一点情绪也没有。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的烈香,低声:“我怕你不回来。”
“怎么会?”杜若希摸着她的脑袋,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连眉姐姐和甄嬛那么要好,甄嬛侍寝她都会吃醋呢。何况对方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女人。”盛佳期闷道。
“她不重要,下次早点休息。”杜若希说,“我总会回来的。”
盛佳期能通过他喝的酒类分辨他当时的心情。
心情愈是不好,威士忌的浓度就愈高。心情较好时,会选择喝干邑白兰地,甚至是口味更偏清甜的苹果白兰地或樱桃白兰地。
他今晚喝了不少。
盛佳期仰起头来,双臂缠上他的脖子,骑到他身上和他接吻。杜若希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深切回应她的吻。
-
盛佳期的生日宴在梵世宫殿的凯撒厅举行,杜若希提前一个月给熟识的高中同学发去请柬,众同学多年未聚,纷纷应邀前来。
当日梵世宫殿谢绝一切宾客造访,酒店五十米外设置水马安保措施,严防死守任何媒体及非受邀宾客混入。外界众说纷纭,都在揣测宴会主人的身份。
凯撒厅重新装潢,所用灯饰、家具、地毯、摆件、鲜花,全部由意大利空运而至,并重金聘请维也纳交响乐团,来到晚宴现场为他们演奏。
化妆晚宴上宾客们装扮隆重,以十六世纪欧洲宫廷风格为主,华丽繁复的蕾丝与蓬蓬裙、马裤与披风、丝带假发与羽毛扇,几乎充斥了整个纸醉金迷的会场。
梁郁泽来得早,与一众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交谈。他一身浅金色麦穗古典西装,头戴银色丝带假发,手持一杯陈年干红,俨然一副从十六世纪出走的欧洲公爵模样。
徐心露笑道:“我真没想过杜若希会给我们夫妇发请柬,要知道我高二下学期就移民去加拿大了,若不是这次佳期生日,我都有十年没回国了。”
梁郁泽说:“那正好,这次回来多留几日,带孩子四处看看。”
徐心露这次是带丈夫张珣和孩子一同前来的。张珣是隔壁班的,当年一直苦苦追求她,后来得知她要移民加拿大的消息,二话不说也申请了留学签证,千里迢迢打飞的过去,这才打动了徐心露。
两人情路顺利,大学毕业后便奉子成婚,如今孩子四岁了,跟随父母回国见见世面。
丹尼怕生,入场便躲在母亲的蓬蓬裙后面,到处张望。
徐心露问:“对了,若希和佳期呢?他们怎么还没来?”
现场灯光骤然暗下,所有光源汇聚在不远处的琴梯上,盛佳期挽着杜若希的手款款从楼梯下来。
她一身巴腾堡蕾丝古典晚礼服,手持白色蝴蝶蕾丝面罩,浅粉色丝带假发垂落雪肩,姿仪矜贵,犹若几百年前婚礼上的摩德纳公主。
杜若希身着蜂鸟与百合花刺绣的银色西装,长而华丽的蕾丝袖口覆盖手背,一侧臂弯由盛佳期挽着,另一手中持握纯金手杖。
宽缎带蝴蝶结皮鞋轻踏地面,伴随杖底的清“咚”声,他面容雪白矜傲,宛如君王驾临。
众人不约而同地鼓掌。
这一场盛大的化妆晚宴,像是他们的婚礼。
盛佳期和杜若希来到宴会厅中央,将手中的蕾丝面罩交给侍应。梁郁泽夸赞道:“你今晚很漂亮。”
盛佳期冲他一笑,以作回应。
他们必然是晚宴的焦点,受邀出席的高中同学有几十位,有与他们熟络的,也有生疏的。
杜若希最近与孟氏千金订婚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除了少数不知情的人,众人难免私下议论。
他月底便要与孟月莉订婚,现在却大张旗鼓为自己十年的地下女友庆生。
除此之外,亦有人关注他们身上奢华的装扮。杜若希偶然从衣袋中取出一枚怀表,立即有人认出那是出自彼得·亨莱因之手,于1505年制造的“纽伦堡蛋”。
尽管流言甚嚣尘上,但杜家的财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闭紧嘴巴。
杜若希高中时便不喜与人来往,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在交谈,他在一旁静静倾听。徐心露热情与他们分享八卦道:“庄翎你们还记得吧?以前佳期跳芭蕾的搭档,前不久我在温哥华碰见他了,他现在是知名画家了,在全世界开画展呢!”
徐心露叹气,“就是可惜,他右腿不知怎么瘸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没了拐杖不行。”
杜若希拿高脚杯的手一滞,神色略微波动。
“啊。”盛佳期惊愕道,“他当年很突然就转学了,连我们的校庆演出都没来得及参加呢。”
“就是就是,我不知道多期待你们跳舞呢!”徐心露笑着说。又去观察杜若希的脸色,“不过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们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啦!”
高一校庆演出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是他们的定情之作。
杜若希笑一下,偏头去吻盛佳期的脸颊。
现场起哄声一片。
盛佳期察觉他的异样,不禁转头窥他的脸色。杜若希微仰头,将一杯贵腐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将杯子交给侍应,牵起盛佳期的手,“我们去跳舞。”
众人自觉围成一圈,目睹他们王子公主般地共舞。梁郁泽没有参与,将喝空的高脚杯递给侍应,兀自走出露台吹风。
一根烟快燃到尽头时,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女孩淡粉色的假发和纯白古典蕾丝裙在月光下粼粼闪闪,她神情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梁郁泽失笑。他今晚好像喝了几杯陈年干红便有了醉意,夹烟的手朝后拨弄银色卷发。他五官英挺深邃,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一身古典礼服。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盛佳期走向围栏。
“若希呢?”
“他啊,被一群老同学绊住了。虽然高中和大家交往不多,但你也知道,现在生意场上免不了往来,好在他今晚心情不错,有耐性跟大家寒暄。”
“晚宴是你的主意还是若希的主意?”
“当然是他。”盛佳期深呼吸,感觉被束胸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她问:“能帮我松一下后面的系带吗?”
盛佳期转过身,双手捞起后背的粉色假发。束胸为了制造出细腰的效果,系带被绑得很紧。
梁郁泽咬住烟嘴,两手捏住蝴蝶结的两端,轻轻扯开。
珍珠般的细汗从她雪白脊背滑落,吹弹可破的肌肤不免被勒出重重红痕。
他稍微松开一些,“这样可以吗?”
“好多了。”
他低首垂眸将缎带系回去。
盛佳期松了口气,“这件裙子虽然美丽,但穿久了容易喘不过气。”她偏头望向身边的男人,“你今晚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这样问?”
“平时话很多。”
梁郁泽失笑:“那是我不对,没有做个安静少言的美男子。”
过一会儿,他问:“要烟吗?”
“好啊。”盛佳期说。
上回两个人一起抽烟,还是在夜晚清水湾的游艇上,一边汲取尼古丁的焦油味,一边默默等待着不知何时上钩的鱿鱼。
盛佳期这次没把打火机掉出去,很顺利地点燃了烟。细长烟卷在她指间明熠闪烁,她仍忍不住轻微咳嗽了下。
梁郁泽问:“不习惯吧?”
“没事。”盛佳期缓缓把烟从肺里滤出来,“抽惯了雪茄,偶尔换换口味挺好的。”
梁郁泽说:“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真没事。”盛佳期笑。
梁郁泽今晚兴致确实不高,陪她抽完一支烟,对她说:“进去吧。”
宴会厅内交响曲不绝,杜若希正与徐心露和张珣夫妇交谈,余光见露台同时进来的两个人,话语间有顷刻沉寂。
一道阴影飞扑在盛佳期的裙摆上,盛佳期低头才发现是一个四岁小童。徐心露惊慌喊:“丹尼,不可以这样!”
盛佳期蹲下来,握住丹尼的小手,温声问:“小朋友,你想做什么呀?”
“姐姐,你好漂亮。”丹尼扑闪着大眼睛说。
盛佳期失笑,将孩子抱起来,朝他们那边走去。杜若希看着她问:“刚才去哪了?”
“觉得有点闷,出去吹了会儿风。”盛佳期说。
走近了,杜若希闻到她身上的烟味。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盛佳期将孩子交给徐心露,徐心露连忙道歉:“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没管好孩子。”
“没事,孩子很可爱。”盛佳期安慰道。
徐心露将孩子交给张珣,又恢复谈笑神色,“真羡慕你们,这么多年了感情还那么好,结婚可一定要记得请我来喝喜酒啊!”
盛佳期端酒杯的动作一顿。
梁郁泽皱眉:“你平时在国外是不是不看新闻?”
“嗯?我确实很少留意国内新闻。”徐心露不解,“怎么了吗?”
隔壁有同学拉了拉徐心露的衣袖,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徐心露的脸色立刻复杂起来。
“……抱歉啊,我不知道。”
盛佳期表情不太好看,仰头喝了一口酒。
窗外开始盛放焰火,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过去。
贵腐葡萄酒甜得叫人发腻,这种酒又有“蜜月酒”的美称。
盛佳期挽着杜若希的臂弯,欣赏窗外绚烂的焰火,“真美啊,可惜只有一瞬间就结束了。”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晚为你放。”
“不了。”盛佳期倏忽没了心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想回去了。”
宴会的主人公提前离场,其他宾客亦能留下来继续享受美酒佳肴。通往梵世宫殿顶楼的VIP电梯内,两个人倚靠扶手而站。
盛佳期喝了几杯,被华丽厚重的裙子勒得透不过气,心情愈发烦闷起来。
杜若希也一语不发。
电梯到站,盛佳期往外走,杜若希牵住她的手腕,“你在生什么气?”
“生气?我没有。”
杜若希手腕用力,将她带回怀中,双臂箍着她纤腰,垂眼看她:“你知道我不喜欢烘焙烟叶的味道。”
两个人一阵沉默。
盛佳期说:“我知道了。”
她推开他,转身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