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深沉的睡梦中,她隐约听见卧室的门开启又闭合,床前似乎有男人和女人压低声的交流,是一种她全然不懂的语言。
有人坐下,用微粝的掌心抚摸她的脸颊,很温柔,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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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已是正午,日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隐晦漫入,盛佳期顶着胀痛欲裂的脑袋从床上起来,身上穿着陌生的睡裙,躺在一个装潢陌生的房间。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熟悉的花果香气。盛佳期下意识去寻床头的手机,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一片漆黑。
应该是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下了床,走进浴室洗漱。
这间卧房此前不知是梁郁泽一个人住,还是他和凯瑟琳一起。热水从头顶浇淋下来时,盛佳期不由想起这些问题。
如果是他和凯瑟琳的房间,那她昨晚贸然留下来过夜,还要凯瑟琳费心照顾她,她便成了最大的恶人。
盛佳期迎着热水,缓缓睁开眼睛。
洗净身体后,盛佳期裹着浴巾来到盥洗台前。细心如凯瑟琳,不仅为她准备了全套的换洗衣物,还准备了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盛佳期望着镜中宿醉的自己,白皙面颊与平常无异,唯独下眼睑的一点乌青。
她抬手,指尖不由抚摸自己的嘴唇。
昨晚电梯内的一幕,仍历历在目。
换好衣服出来,盛佳期走向衣帽间,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挂放男人的衬衫、外套、领带及皮鞋。
没有女性衣物的踪影。
盛佳期骤然松了口气。
她回床边坐下,打量四周,房间采用极简装修风格,不大,仅具备睡床、浴室和衣帽间几个功能,他平时应该偶然才会留在这边过夜。
盛佳期正出神思索,忽听见有人敲门,“珍妮,你醒了吗?”
她忙起身去开门,空气涌进来时,裹挟着他身上馥郁的花果香。男人一袭浅灰色休闲常服,单手插兜,未经打理的暗红卷发蓬松柔软,金褐色的双眸明熠剔透。
“哦,醒了。”
仍是那般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语气。可彼此心知肚明的,昨晚电梯失灵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梁郁泽抬手想探她的额间,“头还疼不疼?”
盛佳期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的手滞在半空,随后慢慢回落身侧。
“抱歉。”他低声。
彼此相互伫立良久,盛佳期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极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阿泽,昨晚的事我们忘记吧,可以吗?”
“好。”
梁郁泽绕到她背后,扶住她的双肩,把她往外推,“好了,别想那些,我们先去吃早餐。”
来到楼下,LIGHT HOUSE傍晚五点才开始营业,凯瑟琳昨晚不知几点睡的,现在却已挂上围裙,在开放式吧台为他们做简易早餐。
凯瑟琳将准备好的三文治和烟熏火腿肉端上餐桌,见他们下楼,热情跟他们打招呼:“你们醒啦,我刚做好早餐,快来吃!”
凯瑟琳比她小个两三岁,大约国外女性骨相成熟些,平日总她见化精致妆容。今早刚起床,凯瑟琳来不及化妆,也来不及打理她那头浓密柔顺的巧克力色卷发,穿着浅咖色的工作服和围裙,看起来松弛至极。
盛佳期宿醉头痛,食欲不振,嘬了口冰镇柠檬水。凯瑟琳问:“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盛佳期说,“昨晚谢谢你。”
“哪里,酒馆其实也经常会碰见醉酒的客人,我们对这些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凯瑟琳冲她挤挤眼睛。
凯瑟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又跟梁郁泽调笑:“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梁郁泽耸肩,“一般。”
梁郁泽将一块烟熏火腿肉放到她盘中,“多少吃一点。”
盛佳期勉强吃一口烟熏火腿肉,又开始有点反胃。她放下餐叉,“我去趟洗手间。”
她快步走到盥洗台前,俯身剧烈干呕。她胃部空荡荡,只吐出来一些酸水,嘴巴和喉咙苦涩灼烧。
忽地,后背覆上一只温柔手掌,梁郁泽站在她身后,来回替她拍抚。
盛佳期仓促直起身,本能想挣开他,“别。”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跟我刻意疏离。”梁郁泽垂眸凝视她。
盛佳期抿唇,视线别开,不自在。
梁郁泽抽了手纸,替她擦拭唇角,“我和凯瑟琳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盛佳期微怔。
他说:“你可以不用在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盛佳期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指尖微蜷。
“我知道,但我想跟你解释,怕你误会。”梁郁泽认真说。
盛佳期心乱如麻,呼吸也渐渐随着这方狭隘紧促的空间升温。男人高大修长的身躯堵在她面前,没有留给她丝毫回避的余地。
她闭上眼,“阿泽,对不起。”
她推开他,径直离开洗手间。
盛佳期回到餐桌,取了包,转身要走。凯瑟琳嘴里还含着一口三文治,错愕问:“你不吃了吗?”
盛佳期没回答,一阵风似地快步朝外走。
刚推开门,她手腕被身后的人握住。男人的大手炽烫粗粝,像喷薄的火山,从她瓷细的腕部肌肤,一路烧至心尖。
她怔然回头,梁郁泽望着她,“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盛佳期抿唇,眼尾微微泛红。
她站在路边等他,梁郁泽去取车。黑色迈巴赫停泊在她跟前,她拉开副驾座车门,坐进去。
梁郁泽将方向盘朝左打到底,驶入马路。
距离梵世宫殿大约四十分钟路程,梁郁泽专心驾车,盛佳期沉默望着窗外。中控台提示有来电插入,屏幕赫然闪烁着“若希”二字。
盛佳期看见了。梁郁泽问:“要接吗?”
他瞥了眼中控台,双手没有离开方向盘,语气轻淡。
盛佳期指尖掐紧包包,她的手机还处在关机状态,不知如何面对。
梁郁泽说:“你不想的话,就不接。”
他昨晚不知打了多少通电话,她醉得不省人事,任由手机震动至关机。梁郁泽那边,送她回房间后,便去了客卧。
盛佳期没接话。电话那头的人仿佛知道,响铃数十秒后,自动挂断,没再拨来。
“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偷情?”梁郁泽随口问。
他轻佻的语气令她心尖一颤。盛佳期扭头看向窗外,嘶哑:“别说了。”
“如果若希知道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大概是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刺激了男人的自尊心。盛佳期抿紧唇,手心渗出凉汗。
“我不知道。”
“你就说,是我勾引你的。”梁郁泽说,“把责任往我身上推,知道吗?”
盛佳期疲惫地闭上眼睛,“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或许,我让他已经让得够久了。”梁郁泽余光划过导航,提示还有5.4公里,抵达梵世宫殿。
他下意识放缓油门,“当初,我不该把你让给他的。”
再漫长的终点总有抵达的一刻,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梵世宫殿的地下车库,梁郁泽熄了火,和她安静靠在椅背里。
盛佳期问:“难道我是什么物品吗?可以被你们让来让去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后悔,当初的自己没有更勇敢一点。”梁郁泽说。
他们隔空相视着,柔昧灯光在彼此眼眸中寂静流淌。盛佳期问:“既然当初没有告诉我,现在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过得不幸福,我不想这样。”
他字字珠玑,如冷刀直捣她心窝。
盛佳期被他的话逼出了眼泪,眼眶渐红,“你们现在这样,我就能幸福了吗?”
“佳期。”
梁郁泽忽说:“我爱你。”
盛佳期一怔,眼泪不禁落下来。
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难以自控。她忽然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拿起包包,推门下车。
梁郁泽没有追过来,盛佳期蹲在豪华的VIP电梯内,躬身痛哭。耳旁回响着那道毫无情感的女声,“盛小姐,欢迎您回家——”
上到顶楼,盛佳期用纸巾擦干脸上泪迹,来到那扇宫廷式浮雕门前,调整了下情绪,才在门锁上录入指纹。
大门缓慢自动敞开,袭来奶盐的恬淡香气。未着灯的冰冷客厅中,玫瑰烛火摇曳,男人倚在烟灰真皮沙发中,应声朝这边望来。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