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也吃了,可为什么进医院的只有你一个人?”他问。
杜若希不想理会他,闭着眼,气息虚弱:“因为我是人,你是狗。”
梁郁泽想起他说狗才吃这种垃圾的话。
看在他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份上,梁郁泽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诚心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弱成这样,下次还是带你去吃西餐好了。”
“……”杜若希睁开眼睛,黝黑眼眸冰冷盯着他,“滚。”
“我不滚,我要在这里陪着你。”梁郁泽诚心诚意地说,“你晚上起夜找不到我,会害怕的。”
杜若希不想再跟他废话,裹着被子翻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瘦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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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上中学。在此之前,梁杜两家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杜兰德酒庄虽然在欧洲声名式微,但作为最早一批进军国内市场的葡萄酒品牌,在亚洲地区仍享有极高的声望。
梁郁泽每逢过年都会到杜家小住一段时间,长大后的杜若希待他的态度比年少时更加亲和。听闻他到家里来,还会主动从卧室下来,柔和说一句:“来了。”
他们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连体婴般形影不离地相伴。等到了情窦初开的中学,相貌姣好家世优越的二人更是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
杜若希清冷不好接近,梁郁泽的热情开朗则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女生总归是喜欢神秘感的,他越是高居神坛远离世俗,越是引得众多女生飞蛾扑火般妄图探究。
梁郁泽应对诸多追求他的女生之余,还要帮爱慕杜若希的女生们递情书。
但那些情书杜若希从来没有拆开过,永远都是随手弃于垃圾桶内。
事态转变于高一开学不久后,从港区来的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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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情”被曝光后,盛佳期整整三天没有离开过梵世宫殿顶楼。她蜷缩在卧室大床上,用柔软的真丝被紧紧裹覆自己,四周窗帘严丝密缝地合掩,畏惧从任何方向投来的隐秘镜头。
她像是有了应激反应,不敢看电视、不敢开手机、不敢去窗边,甚至佣人上楼送餐的动静,都能让她如惊弓之鸟般剧颤。
客厅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盛佳期用被子紧紧包住脑袋,视野里一片漆黑,鸵鸟般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
不久后,床沿陷下去一块,有人坐下来,用掌心轻柔抚摸她的发顶。
“佳期。”他温声开口。
杜若希强行掀开她裹在脑袋上的被子,怕她缺氧窒息。她脸上泪痕交错,双唇因久未沾水而苍白干涸,长发凌乱,下眼睑满是乌青。
“别怕,是我。”杜若希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她似乎终于听见他的声音,慢慢睁开眼,覆盖双耳的手心松开。
杜若希扶着她从床上起身,将她搂入怀中。
“若希,”盛佳期颤抖问,“新闻都处理好了吗?”
杜若希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盛佳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大概是生病了,可她现在的情形,连自主走出门口也做不到。
杜若希问:“你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盛佳期摇头。
她好累,身体虚弱得连走几步的力气也没有,精神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她知道兴许睡一觉会好些,可这些天以来,她就连吃安眠药也无法入睡。
杜若希扶她重新躺回床上,坐在她身边,抚摸她细软的发丝,想要令她好受一些。
盛佳期轻颤着闭上眼睛,思绪恍惚间,忆起些年少时的画面。
她和杜若希在一起刚满半年的时候,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接到盛誉的来电。彼时港区选举刚刚结束,盛誉以压倒性优势击败共同竞选的议员,成为新一任港区首长。
盛誉在电话中告诉她,莫斯科舞蹈学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校方对她的履历非常满意,只需挑个时间,亲自飞往莫斯科一趟,通过面试后,便能正式成为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的一员。
得此消息的她非常兴奋,从有记忆开始,她的梦想便是成为世界顶尖的芭蕾舞者,她没有一天懈怠,也牢牢记着外婆对她的谆谆教诲。
第二天回学校,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跟杜若希分享。
长廊尽头,少年听她兴奋地说完,黑珍珠般的眼眸晦暗无光,“所以,你要出国了吗?”
“还不确定呢,得先飞过去面试,通过的话,我就可以加入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啦!”盛佳期开心地说。
杜若希抿了抿唇,不发一言,越过她身侧往外走。
盛佳期一愣,赶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你干嘛呀?!”
杜若希滞住脚步,修长身影在微弱晨曦中宛如孤独山峰。他没有回头,低声:“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盛佳期不解。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绕到他身边,缠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是害怕异国恋对不对?”
杜若希没说话。
她又抱住他的腰,和他面对面,眼神清澈:“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杜若希沉默良久,说:“我不能出国。”
“为什么呀?”盛佳期不解。
他不再说了,别过脸,天光描绘他削白侧颜,刀削斧凿般隽秀。
……
他们就读的是南州顶级国际学校,在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几乎全是高官、名流、企业家的后代,走高考途径进入大学的学生,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在合适的时机,出国深造。
盛佳期以为,杜若希也是有留学计划的。
杜若希在那日之后便对她疏冷了许多,他向来不是擅长表达情感之人,待她的感情忽浓忽淡。
盛佳期从未因此对他发过脾气,她总能在他开口前明白他心中所想,包容他的任性情绪,从那些沉默的神色和言行中,察觉他对她的心意。
盛佳期知道杜若希没有在开玩笑。他不说原由,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向盛誉提出要暂缓前往莫斯科的计划。
他们恋爱的事很快被老师捅到家长那边,偌大的会议室中,杜诗梵和他们,还有盛誉幸夏漫相对而坐。
盛佳期第一次见到杜若希的母亲,与他长得并不那么相似。杜若希容貌秀郁典雅,是很标致的美人相。
杜诗梵美则美矣,却更像狡黠的狐狸。
盛誉铁青着脸看她一眼,大致弄明白了她这些天的反常,却并未出言责怪。
杜若希握着她的手,和她坐在沙发上。
杜诗梵先开口:“盛长官,久仰大名。”
盛誉亦礼貌应:“杜董,久仰大名。”
杜诗梵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弯弯的细眉,闪耀的眼眸,红唇轻微一挑,配合她左腕缠绕的紫檀捻珠,有种欲望与禁忌的糅合。
她望向校长,“只是孩子们谈个恋爱,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把我和盛长官都叫来此处?”
校长闻言不禁微颤:“昨日在电话中和您交谈,您说是当面聊比较好,所以我才……”
“我的意思是,我和孩子们见个面就可以了。”杜诗梵眼波递向盛誉,语调轻柔,“盛长官是大忙人,您何必让他特地从港区奔波来这里?”
“是,是我考虑不周!”校长紧张得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
盛誉道:“我女儿和来历不明的男生谈恋爱,我自然要亲身来一趟。”盛誉目光转向盛佳期,“我不允许。”
盛佳期不敢吭声,指尖动了动。
杜若希握紧她。
杜诗梵笑问:“来历不明的男生?”
盛誉说:“你马上要去莫斯科,这个节骨眼上不该谈恋爱。”他顿了顿,“等日后你长大,还会有更好的男生。”
盛佳期反驳:“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幸夏漫蹙眉,“珍妮,不准这么跟你爸爸说话。”
杜诗梵道:“孩子们还小,一时误入歧途也是常有的事,身为家长只需进行及时的引导和纠正。”她望向杜若希,“告诉妈妈,你会和她分手。”
杜若希握紧盛佳期的手,“我不会。”
杜诗梵眼神微沉。
杜若希牵着盛佳期起身,“我们走吧。”
他们一路狂奔到校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正鼾声大作。杜若希喘着气,看向面前因急促呼吸而满脸通红的盛佳期,“要逃课吗?”
盛佳期犹豫,“可是,我们能去哪里?”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
他们趁保安没发现,蹑手蹑脚地打开校门,一起溜了出去。
杜若希招手截停一辆的士,和她一同坐进去,对司机说:“先开车。”
司机载着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闲逛,下午四五点的样子,街上人潮纷扰,再过一小时,就是下班放学的晚高峰。
两人口袋里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地嗡嗡震响,盛佳期拿出来,屏幕上赫然闪烁着“爸爸”的来电。
她犹豫要不要接听。
下一秒,耳旁刮过一阵疾风,杜若希摇下车窗,将手机扔出窗外。
在盛佳期震惊的神色中,杜若希面无表情地将车窗关上。
盛佳期任由掌心里的手机震动,杜若希牵着她的手,问:“今晚还回家吗?”
“要不要,我们去外面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