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朔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医院拍了片子,坐立难安地等了快一个小时,脑海中不断预演着接下来的场景。
一定要把片子拍到姓周的脸上,以解昨日之恨!
自助报告打印机没有叫号,只能自己估摸着时间去查,文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感觉结果应该出了,上前在机器上输入身份证号,选中报告后点击“打印”。
不出十秒,机器就吐了张纸出来,刚拿到的报告还带着点儿温热,他火急火燎地往“周师推拿正骨”赶。
“周师推拿正骨”就是开在破小区的破店,隔老远就能看见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下边写着电话号码,字号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毫无设计土里土气。
临走到店门口,文朔装模作样地调整了脚步和呼吸,戴上一副耀武扬威的面具,把片子甩得哗哗响,节奏和步调保持一致,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颇有气势。
大中午的没什么人,店里的员工正捧着饭吃,传出些咀嚼和刷视频的声音,时不时穿插几句对话,内容都是些家长里短的。
未进其门先闻其味,文朔闻香识佳肴,辨出些糟辣椒和小炒肉的味道。
鼻子捕捉到了气味发送给大脑,大脑加工处理,把“饿了”的信息发送给胃肠道,于是肚子开始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叫。
“我靠。”文朔低骂一句,赶紧捂住肚子不让叫,但他起了个大早没吃饭,又在医院折腾一通,岂是想捂就能捂住的。
文朔不信邪,掌根加重力度往下一压,结果差点没把酸水压吐出来,但好歹是把声音止住了。他又找了个墙根一靠一蹲,才差不多缓过劲儿来,从头到脚都写满狼狈,没了来时的气焰。
唉,这情况还推啥拿理啥疗啊,随便摁两下都能奏出铃儿响叮当了,丢死个仙人了。
文朔起身欲走,又听见碗筷相碰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循声而望,隔着防盗栏和里面的人对上了眼神。
姓周的正站在防盗栏里洗碗。
眼睛和昨天一样冰冰凉凉漂漂亮亮。
但没戴口罩。
鼻子高高的。
嘴唇薄薄的。
看起来更帅了。
……
“哈喽哈喽。”文朔五指放烟花似的张开又合拢,打招呼以缓解尴尬,手里的片子也跟着哗啦啦地响,他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瞬间收了笑容。
周煦东却笑了。
文朔的肚子又叫了。
周煦东笑得更厉害了。
文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那一响是压抑之后的变本加厉,如同过年放的窜天猴,尾音拖了老长,惊天动地。
“进来吧,”周煦东冲干净碗上的泡沫放到一边,朝屋里扬扬下巴,“理疗室。”
文朔抹了一把脸,既然都已经颜面扫地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胳膊夹着片子进了理疗室。
“再往这边走两步,”周煦东站在理疗室旁边的小房间门口敲了敲,对文朔说,“来这个屋。”
文朔又默默进了那个小屋。
这个小房间应该是他们的厨房加餐厅,门正对着窗,窗就是刚才他俩对视的那扇,窗户下方一排橱柜,中间有个洗菜池。
“先坐,”周煦东拿过一把小凳递给文朔,“上午客人不多,中午我们一般自己做饭,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吃过了。”他打开墙角的冰箱,从里面拿出两盘菜,一盘是糟辣椒炒鸡蛋,另一盘是青红辣椒炒肉,“还剩这两样,不嫌弃的话将就吃点?”
“行。”刚好剩了两样想吃的,妙哉妙哉。
文朔心里其实挺美,但还是板着个脸,把片子往桌上一放,盯着周煦东热菜的背影。
周煦东打开燃气灶,小炒肉倒下去后迅速翻了几下,差不多了就关火,又麻溜地把盘子洗洗擦干,把肉盛到里边。
香辣的味道充斥鼻腔,文朔咽了咽口水,看着电饭锅道:“饭会不会不太好热啊?不然直接炒到鸡蛋里得了。”
“也行,”周煦东刚把糟辣椒鸡蛋倒下去,闻言关小了火,“那你过来看看要吃多少。”
文朔饿得两眼冒金星,赶忙凑近,接权杖似的郑重接过饭勺,先往锅里舀了一勺,看了一眼周煦东,又犹犹豫豫地往里添了半勺,然后哆哆嗦嗦地把勺放下了。
“不够就添,都饿得发抖了还要什么面子。”
就是啊,都饿得发抖了还要什么面子?文朔重新拿起饭勺,把电饭锅里剩下的饭划拉了几下,待饭和内胆脱离之后,他取出内胆对着锅里就是一顿倒,倒完还拍了拍底儿,直到一粒米也不剩。
说是饿得没力气了,这会儿又力拔山兮气盖世了。
文朔的力气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
“行了,去小凳子坐着等吧。”周煦东轻笑一声,顺手把内胆放水槽里泡上,重新拿起锅铲,开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