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别往心里去。”周煦东抬头,克制又礼貌地笑了笑,继续看手机了。
“那您先忙,我先回去歇着了,”文朔也抓起自己的手机往外走,临出门回头挥了挥手,“后天见啊周师傅,拜拜。”
“拜拜,后天见。”
文朔刚踏出店门,周煦东就收了笑容,手机往桌上一扔,被剥了皮抽了筋似的往大厅沙发上一栽,一动不动了。
夏日炎炎最好眠,贵阳的夏天本就舒爽,沙发上又铺了层麻将凉席,不一会儿周煦东就见了周公,梦见周游出门打猎,带回来一份他最爱吃的黄瓜冰浆,上面还撒了层黄豆面加花生碎,金裹玉似的。
他舔舔嘴唇,好像还真品出点儿凉丝丝的味道。
周煦东迷迷糊糊地睁眼,见周游正蹲坐在他旁边吐着大粉舌头散热,见他醒了,又凑上来一口从他下巴舔到人中,舌尖还勾了勾他的鼻尖,周煦东整个唇周就糊满了口水。
“我服得板扎哟,老子的初吻!”周煦东一激动贵阳话都飙出来了,哀嚎着抹一把口唇,又掰着周游的嘴反复检查:“没出去吃屎吧,啊?!”
“怎么可能啊?”肖俊杰从厨房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火腿肠,“就吃了两口冰浆,黄瓜味儿的,哎哟饿死我了,中午没有剩菜啊……”
“今天周一,小莲她们都休假,店里就我一个人,点的外卖。”周煦东语气懒懒的,说完又靠回沙发,刨了刨周游的下巴。
周游是一只通体白色的下司犬,体型算是这个品种里偏大的,已经跟了周煦东两年。两年前,周游还是条流浪狗,在一个夏夜傍晚拖着伤腿到了“周师推拿正骨”店门口,坐着就不走了。
下司犬的毛发粗硬,头大眼睛小,嘴宽脖子短,尾巴直立尾尖向上,老鼠似的,看起来丑陋又潦草。
那时候店刚开没多久,正缺人手,周煦东每天忙里忙外,实在没有闲工夫养狗,原本只打算帮它把伤口治好就放归野外,奈何周游实在太通人性,温顺忠诚不说,理解和执行指令也很精准——出门买东西不想提周游能提、想吃零食但懒得拿周游能帮忙拿、厕所里没纸了周游还能送……堪称绝世好狗。
那就养着吧,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儿。
正摸着狗头呢,周煦东又想起什么似的坐了起来,“你刚才给它吃黄瓜冰浆了?”
“没得事,不得拉肚子的,咱们中华田园犬都皮实,嘎周游。”肖俊杰撇下一截火腿肠递给周游,“嘬嘬嘬,吃吧。”
“你给它吃都没给我带一份?”周煦东难以置信,人竟然不如狗了。
肖俊杰还啃着火腿肠,听到这话眯起了眼睛,意味不明地笑笑:“对,没给你带,冰箱里那份是给周游带的,你可别吃啊。”
周煦东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从沙发上爬起来直奔厨房,打开冰箱后发疯似的笑了两声,接着吸溜着冰浆就出来了:“哎哟谢了啊俊杰,还是黄瓜味的,可以。”
“给你带了就俊杰,那要是没给你带……”
“要不说你叫俊杰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周煦东一巴掌拍在肖俊杰肩头,又坐回沙发。
“我特么不识时务也是俊杰啊,”肖俊杰没忍住笑了,又问:“这几天咋样啊?”
“还特么好意思问呢,你这几天玩爽了吧,周六日那两天我和两个老师傅可累死了。”
“我这不回来了么。”
“你会挑日子,挑了个没啥生意的周一回来。”
“今天还没来人?”
“来倒是来了,还是个大单呢。”周煦东舀了一勺带花生碎的冰,嘎嘣嘎嘣地嚼着。
“大单?”肖俊杰两眼放光,等着周煦东的下文。
“嗯哼,”周煦东挑挑眉,一脸得意,“这人是职业机车手,第一天来店里就挑事儿,看他那样子应该不缺钱,我就给他开了八周的疗程。这种定制的疗程一般都会贵点儿,你懂的。”
“我靠,奸商啊!”
“定制的本来就贵!你他妈清高你怎么不去义诊!”周煦东翻了个白眼,撑着膝盖起身,塑料碗勺往垃圾桶里一扔,揉了揉周游的脑袋,“小游啊你且等着吧,你有三文鱼吃咯。”
周游那脑袋瓜聪明着呢,精准捕捉“三文鱼”三个关键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黏在周煦东腿边蹭来蹭去,橡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行了,玩去吧。”周煦东把柜子上的磨牙棒往半空一抛,周游轻轻一跃就精准接住,叼着去一边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