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东刚踏进门口,周盛泽就“蹭”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往门口望了望:“程睦呢?”
“说是出门了,我叮嘱过了,让程睦回来之后联系我,我过去接他。”
“出门了?!”周盛泽难以置信,“意思就是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嗯,他那么大一个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言外之意是让周盛泽别过度管束。
周煦东这弟弟哪哪儿都好,长得好成绩更好,年排往下掉了哪怕一名都要发了狠地学习,不吃饭不睡觉都行,因此常年稳坐第一的宝座。学霸长得帅就算了,性格开朗又热络,在学校常常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拿捏人心这一块儿颇为擅长。
但正如硬币有正反两面,一个人对自己要求过于严格必然走向偏执,而周盛泽的偏执主要集中在他自己,以及程睦身上了。
周煦东平日里对孩子都是放养,不怎么过问周盛泽的个人生活,他开心就好;给爱狗起名“周游”也是一样它能周游世界,开开心心的。
算起来他弟也携家属在这儿住了有几天了,周煦东隐约感觉周盛泽和程睦的相处有点儿奇怪,便留心观察了一番。
不出他所料,周盛泽对程睦的管控和约束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吃饭睡觉洗澡就不用说了,周盛泽必定在旁边看着,程睦的手机是没有设置密码的,每次拿起手机时周盛泽都要凑近看他是在和谁聊天……除此之外,周煦东三番五次听到周盛泽问程睦同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有一次程睦回复得有点儿慢了、也不够果断,周盛泽就把人家摁在床上一顿收拾,第二天程睦下楼就又是一瘸一拐的。
“我去找他。”周盛泽抓起手机和周骏的钥匙就往门外跑,周煦东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周游也跟着汪汪两声,他弟却头也不回。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周煦东叹了口气,领着周游进屋了。
周游一进门就围着那袋狗粮转,时不时用鼻子拱一下塑料袋,朝周煦东呜呜呜地叫唤。
周煦东把狗粮取出来,一看是三文鱼蛋黄口味,也就明白这孩子为啥这么激动了。他用饭盆给周游装了点,领着上二楼了。
甫一进门,周煦东便瘫倒在了床上,一脸疲惫,周游则在房间门口咔嚓咔嚓嚼得正香,像是把他爹的精气神儿一起嚼吧嚼吧吃了似的。
周六日连轴转打不倒周煦东,但一场相亲可以。
自打周煦东研究生毕业起,相亲就没断过,学生时代不让早恋,刚毕业又催婚,他真是有点儿搞不明白老一辈的脑回路了。
在医院的那三年还能以工作太忙为由推脱,况且那时候在父母眼里他也还没那么“老”。可这两年就不一样了,岁数慢慢上来了,家里二老又急着抱孙子,加之他弟周盛泽还小,这传宗接代的重担理所当然落到了他这个长兄身上。
很多时候周煦东也会想,为什么人对传宗接代有那么强的执念?身体里无非就是46条染色体,非要摘出一半传给下一代吗?有什么好传的?
他想不通。
当然,他要是能想通也就不会这么抗拒相亲了。
大脑毕竟是高能耗器官,周煦东想着想着就合了眼,二楼的大门也忘了关。不过有周游守着也没什么大碍。
周煦东的生物钟很准时,午休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分钟,可昨天他被他爸拉着聊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又被他妈叫起来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回温馨小院处理了一则客诉,下午又去相了个亲,即便是喝了咖啡也该困了。
一觉睡到黄昏时分,周煦东隐约听见有人上楼,抬了抬眼皮。但周游没叫,他又放心大胆地睡了,疑狗不用用狗不疑。
角落小房间的门开了又关,随后传来落锁的声音,周煦东隐约感觉不对劲,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孩子太小不懂爱,横冲直撞很正常,可前提是没伤害到其他人。如果周盛泽的言行过于出格,当哥哥的理所应当尽到监管的责任。
周煦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9:53,他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也该起床了。
“啊——!!!”
角落的那个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且痛苦的吼叫,周游警惕地叫了两声,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背上的毛都炸了。周煦东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到门口查探情况。
“周盛泽!”周煦东敲了敲门,“你们干嘛呢?!”
“没干嘛啊。”周盛泽的声音语气很平静。
“程睦呢?程睦在干嘛?”周煦东追问,又敲了两下门,“程睦!程睦!!听到回句话!”
没听到回话,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停了。
“周盛泽你给我把门打开!”周煦东有点儿怒了,使劲地捶着门,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打开!再不开我踹了!”
“哥你别管了,真没什么,程睦生我的气,我哄他呢。”
里面隐约传出些皮肉撞击和呜咽的声音,周煦东这几天路过门口时有听到过,可他总觉得不对,情侣欢爱不至于叫得这么痛苦,尤其刚才那一声哀嚎,简直如同指甲在金属上刮擦,撕心裂肺。
房门是木制的,双层空心,多踹几脚就开了,再硬也没人的骨头硬。周煦东抬脚就是一踹,可周盛泽听到动静后竟变本加厉,里头又传来几声哀嚎。
周游急得团团转,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把小榔头,费劲吧啦地叼到周煦东旁边,助了他爹一臂之力。
一榔头下去,门中间空了个洞,周煦东又补了几脚,洞的大小终于足够过人。
“周盛泽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周煦东掐着周盛泽的脖子把人甩到一边,见他胳膊上一道咬痕,那儿也染了血,再偏头一看,程睦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五官皱到了一起,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他妈真混蛋!你这是□□了你知不知道!!”周煦东对着周盛泽的脸就是一拳,打完之后赶紧翻出一套宽松的衣服给程睦套上,打横抱起出了门。
“哥!你别带他走,哥!!”周盛泽在后边跟着,急得伸手扒拉他哥的肩膀,衣服都没穿。
程睦面色惨白,抬手想捂住自己的脸,周煦东便将他的脸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转头对周盛泽道:“你他妈遛小鸟呢?!滚回去穿衣服,丢人现眼!”
温馨小院这地段不太好打车,周煦东轻轻把程睦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掏出手机呼叫网约车。
“小游,回家去,你不能去。”周煦东朝周游打了个手势,“回去,看家去。”
周游呜呜两声,蹭了蹭程睦的小腿,摇着尾巴回去了。
“程睦,坚持一下啊,车马上到了。”周煦东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扶住程睦,“你怎么没跑远点儿啊?怎么被他逮住了……”
程睦疼得说不出话,脑袋埋在周煦东肩膀处断断续续呜咽着,身子还是有点儿发抖。
“哥!!”周盛泽穿好衣服出来了,伸手要将程睦接过去,被周煦东一瞪,又缩回了手,“哥,你别把他带走,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