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白厉赶人只是担心她解决不了会惹上麻烦,毕竟人命关天。不曾想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心头竟一直藏着另一桩事。
看到白厉的泪,白珑的心沉了一瞬,作为一株无树可依的野草,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她并不想欺瞒对方,可也是真想做一辈子对方的女儿。
如今发现倒也不算是坏事,毕竟作为一位父亲有这个知情权。
白厉捂着脸,好半晌才稳定情绪开口,声音嘶哑,“她,她去哪儿了?”
“和男人共处一室那晚,她不慎从床上跌落,再也没醒来。”白珑并不隐瞒。
瞧见白厉满脸水渍,她下意识拿帕子去擦,不想白厉却偏头避开。她垂下眼眸,收回了手。
白厉顿时大受打击,身体像撑不住般后退一步,“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不该一时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往屋里引的,否则也不会害了他的小莜儿。
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这样的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不是的,这是个意外,我知道您是为了她好。”白珑不敢再靠近,只急切解释,“我能感受到她不曾怪你半分,只是不甘遗憾不能再陪在你的身边。”
白珑醒时,心底还残留着原生的情绪,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戳穿原生逝去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番解释让白厉好受一些,只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到底是谁?“缓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的弱小身躯,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落忍,眼中除了对亲女逝去的悲伤自责,竟不见半点害怕。
人心都是肉做的,初始闻此事或许会对这样离奇的事感到恐惧。可是这半年,对方做的事儿他都看在眼里,怎么能不动容。
“我是白珑,抱歉,我不是故意占据这副身躯,本以为人死后一切都归于尘埃,没想到因缘际会从这具身躯中苏醒。”白珑语气淡然,即便谈起死亡也是淡定从容模样。
在原来的世界,她本孑然一身,唯一觉得有点意思便是研制疫苗。所以倒下那一刻,她并没有太多不甘和不舍。
听到她轻描淡写说着死字,白厉下意识心一紧,“呸呸呸,岁旦之日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说完他才想起面前的不是他的小莜儿,只是一个陌生的孤魂野鬼,心情顿时一阵悲凉。
白珑立即合上了嘴,好半晌不见白厉说话,她又开口道,“您若是不想看到我,明日我会离开。”
也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精怪占据这自己女儿身躯,还时刻在眼前晃悠,是谁心里都会膈应。
她垂着眸子,浓密漆黑的睫羽打下一片阴影,映在她白嫩的脸上,黑与白对比格外明显。此时月光正打在她身上,莹莹光芒笼罩着她,清冷又孤零零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作流光而去。
白厉一阵心慌,他该将面前的人赶出去的,不说对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那诡异古怪的身份也不该再放在身边。可脖颈却如石头僵硬,轻而易举的点头此刻变得格外艰难。
“我,我也没说赶你走,何况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儿。”白厉脑海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郑二狗还在外面,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危为先。”
他也不知该拿面前的人怎么办,担心白珑再次提出离开,只能匆忙躲回屋里。
直到听到嘎吱一声,白珑才缓缓抬眸,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难掩动容。
白厉还是太过心软,一遍委屈可怜的表情就足够叫他心软,也让她不知不觉在心底开了一道口子。
郑二狗不知磕了多久,直到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在绝望将他淹没时,面前多了一道雪白身影。
他恍惚抬头,白珑缩在斗篷下,头顶被帽沿遮住,只露出一张清冷的脸。逆着月光的身影,一时间竟叫他有些不敢直视。
“带路。”白珑无视对方看救世主般的眼神,冷淡吐出两个字。
冬日的夜晚比百日更冷,这么一会儿她脚都快麻了,但面前的人居然还在发呆。
“好好好!”直到被药包砸在身上,郑二狗才回过神,连忙撑着麻木的双腿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已是深夜,郑二狗的动静虽大却没能引来他人围观,即便如此白珑还是下意识拉低帽沿,尽可能挡住脸。
来到郑家,郑母正倒在床上,额头的磕伤已经止了血。胸膛起伏很是微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珑当即上前伸手探脉,脉搏虚弱时断时续命悬一线,情况很不好。
不但如此年迈者脏器本就虚弱,更何况郑母之前还有严重的肺病。这一摔之前养的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更糟糕,或许有中风瘫痪的可能。
没有犹豫,白厉立即拿出自己研制的护心丸。
一边的郑二狗大气都不敢出,见白珑拿出药,立即送上一杯水。
白珑喂完药,将杯子递给郑二狗,“你去门口守着,我不叫你你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