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歆心里莫名涌上愧疚,清楚自己这样直白,难免会让玄奕难过。可她身负自己的使命,儿女情长对她太过奢侈,她不敢动心,也不能动心。
“你多保重。”
说完,她掀帘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往城门走去。她不敢回头,不敢对上玄奕的目光,像个刻意逃避的胆小鬼,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动摇。
直到走出一段路,她才忍不住回头,玄奕的马车已经缓缓驶远。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城内走,眼泪却不受控制滑落。这一别遥遥无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小歆曾数次舍身救下太子,感念她的恩情,皇帝特意下旨特许,赐了专属腰牌,允许她自由出入宫门、随时进东宫。
也因她常扮男装,眉眼身形本就和太子有几分相似,远远看去极易认错。
凭着这块御赐腰牌,宫门守卫都认得,一路无人阻拦,小歆顺利入宫见到太子。
太子看着还算安稳,只是神色憔悴了不少。虽说已经解除禁足,但经历朝堂风波后心境难平,整日闭门不愿见人。小歆便留在东宫,以近身侍女的身份陪着他。
几日后,林统领特意来东宫找小歆,硬拉着她去自己府上喝酒。
小歆知道林统领的心思,又是想让她帮忙留意亲事。之前尚书府千金的心意,已经被他委婉推脱,如今他也放下执念,只想托人寻一门安稳姻缘。小歆推脱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林统领的宅子不算大,府里有丫鬟和年迈管家打理。他父母住在乡下,独自一人在京城为官,只盼早日成家,日后再换大宅院定居。
两人在院中推杯换盏,喝得尽兴。林统领犹豫许久,才开口:“前几日家里来信,父母年纪大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娶妻成家……”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管家正要开门盘问阻拦,门外女子神色慌张,口称有东宫要事,趁管家迟疑间隙快步闯了进来。小歆定睛一看,正是尚书府的安书瑶。
安书瑶没了往日世家小姐的温婉端庄,一看见男装打扮的小歆,委屈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太子,我终于见到您了!求您帮帮我!”
小歆连忙起身扶她,带着歉意说:“安小姐,实在抱歉,我并不是太子。”
“不可能!我远远瞻仰过太子模样,你和他身形眉眼足有七八分像,怎么会不是?”
小歆随手扯下发带,坦然解释:“我本就是女子,只是常着男装,碰巧和太子容貌相似罢了。”
安书瑶如遭晴天霹雳,踉跄后退几步。幸好林统领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倒。“你害得我认错许久,白白抱有念想!”她哽咽落泪。
“安姑娘,我从未刻意伪装,也从没自称太子,不知你为何会这般笃定。”
安书瑶稍稍平复情绪,满心落寞,转身就要离开。
“安小姐,看你神色慌张,定是遇上难处了。我虽不是太子,却是他义妹,可以替你转达心意。”
安书瑶瞬间燃起希望,紧紧拉住小歆的手:“我只求见太子一面,你能帮帮我吗?”
“我不敢保证太子愿意见你,但可以带你到宫墙外等候,我入宫替你通传。只是官家小姐不便随意在外露面,很容易被府中人察觉。”
“不行!我是偷偷买通丫鬟、从府中后门溜出来的,绝对不能在宫外逗留,一旦被家里发现,立刻就会把我抓回去严加看管!”
“你竟是偷偷逃出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不顾一切?”
“二皇子要和我们尚书府联姻,父亲执意逼我嫁过去。如今二皇子已经进宫,请陛下赐婚了!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只求太子出手,能不能拦住这门婚事?”
小歆听罢心头气愤,想起慧儿多半也是被二皇子逼着联姻,当即应下:“你先安心在林府偏屋暂住等候,我即刻入宫求太子,劝他与你见一面,只是结果我不敢打包票。”
“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感念姑娘相助之恩!”安书瑶含泪道谢。
安顿好安书瑶,小歆匆匆入宫回东宫。
太子正独坐院中品茶,听完小歆的转述,轻轻叹气:“你来晚了,二弟早已领旨出宫。父皇虽略有不满,嫌他刚娶侧夫人,又急着立正室,但他已是成年皇子,理应婚配立家,这门赐婚已经定下来,没法更改了。”
“可安小姐太可怜了,终身大事,连自己做主的权利都没有,被迫嫁给心意不合的人。”
“自古世家皇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不由己是常态,就算我身为太子,也挣脱不开这份束缚。”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罢了,我悄悄微服过去见她一面,也算成全她最后一点念想。”
小歆望着太子温润心软的模样,心底满是感激。
随后太子换了一身普通便服,不带随从、低调避人耳目,和小歆一同去往林统领府邸。
等到了院中,只看见林统领独自喝闷酒,安书瑶已经不在了。
林统领连忙向太子行礼,满脸愧疚无奈:“安姑娘在偏屋没待多久,尚书府就派人来要人,我刻意拖延了一阵。没过多久,尚书大人便跟着宫里传旨内侍一同前来,按规矩持旨传唤,要把安小姐带回府中。”
“我只是朝中臣子,不能抗旨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实在无力又愧疚。”
林统领说完,又猛灌一口烈酒,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满是无奈与惋惜。
之后的几天,小歆不死心,依旧多次去尚书府拜访,都被拒绝了,就连安书瑶身边的侍女也劝小歆不要再来找她家小姐了。小歆就这样看着安书瑶嫁人,两人不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