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没有行礼,直接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低沉有力:
“一场大火,烧死了景皇后,藏起了真公主,养出了一个不择手段的逆子。今天,我就把当年所有人刻意掩盖的真相,全部摊开来说清楚。”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
“放肆!你不在封地,没有传召,怎敢私自回京?来人,把他拖出去!”
侍卫立刻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瞬间压住全场:
“谁敢动我儿子!”
众人转头,太后被宫女搀扶着走进大殿,凤袍加身,气场强大。她冷冷看向侍卫,侍卫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太后目光直直射向皇帝,语气强硬:
“陛下,让我儿子把话说完。今天,我倒要听听,当年到底藏了多少肮脏事。”
皇帝对上太后的眼神,心里又气又慌,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咬牙让侍卫退下:
“你说。”
靖王看了太后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皇帝,眼神像刀一样锋利,字字诛心:
“陛下心里最清楚!当年二皇子母妃敢放那场火,是谁在背后默许?是谁提前知道一切,却下令锁死宫门,眼睁睁看着景皇后被大火吞噬,不救、不拦?”
这话像一道惊雷,百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玄奕也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太子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他一直以为母后是意外殒命,一直敬慕父皇的仁厚,从没想过父皇竟是幕后推手。巨大的震惊、悲痛、不敢置信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透,胸口剧烈起伏,怎么都压不住翻涌的情绪。
靖王继续开口,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事发前一晚,有人暗中给二皇子母妃传信,说陛下默许她除掉景皇后,事成之后让她掌管后宫。她才敢毫无顾忌纵火。
我收到消息,知道景皇后有危险,连夜带兵进宫救人,结果宫门被陛下下令锁死,御林军拦着不让进。
等我拼命冲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到天上,一切都晚了。我抱着奄奄一息的景皇后,她还不忘嘱咐我,别为她报仇,护好佐儿。
事后,景皇后一族不肯罢休,非要讨一个说法。陛下为了稳住局面、掩盖真相,把所有锅都甩给了二皇子母妃,逼她顶罪,对外说是她因私人恩怨纵火,随后便将她秘密赐死,永绝后患。
之后又反咬我一口,污蔑我带兵闯宫意图谋反!
这些年,我忍气吞声,看着朝堂乌烟瘴气,看着景皇后的冤屈埋在土里,今天,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靖王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里满是震惊、惶恐与不敢置信。
二皇子面如死灰,彻底瘫倒在地,再无一丝挣扎之力。
小歆站在一旁,神色冷淡,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原来当年景皇后的惨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帝王权衡下的刻意牺牲,连二皇子母妃,都不过是他用来平息风波的一颗弃子。原来朝堂和后宫是如此黑暗,以前她不懂,可是当自己也亲身经历了才真正理解。
玄奕缓缓看向父亲,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疼,还有一丝了然。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一直暗中布局,为何执意要护着小歆。
太子僵立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皇帝,眼底满是破碎的悲痛与失望,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滚落。他一直敬重的父皇,竟是害死母亲的真凶。
皇帝浑身僵硬,脸色从铁青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靖王最后看向他,语气冰冷刺骨:
“陛下,你纵容凶手、掩盖真相、构陷忠良,害死一条人命,毁了三个孩子的一生。今日,这桩沉冤,该了结了。”
话音刚落,龙椅上的皇帝猛地身子一震,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刺目惊心。
“陛下!”
殿内瞬间大乱,太监慌忙扑上前搀扶。
皇帝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还强撑着一丝帝王的威严。他推开太监,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楚,传遍大殿:
“朕……朕也是无辜。”
他闭了闭眼,像是万般痛心,缓缓开口:
“当年宫中流言四起,说景皇后诞下双生子不吉,女婴会克死男婴,影响国运。朕一时糊涂,轻信谗言,被二皇子母妃蒙蔽,错信了她的说辞,才酿成大祸。当年处置她,也是为了给景皇后一族一个交代,平息朝野非议。这些年,朕午夜梦回,常怀愧疚,只恨当年没能查明全部真相,委屈了景皇后,委屈了公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把自己摘了出去,把一切过错推给“轻信谗言、被人蒙蔽”,又瞬间占住了道义高地。
满殿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太子依旧僵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死死咬着牙关,沉默不语。
皇帝缓了缓气息,抬眼看向大殿中央的小歆,目光郑重:
“今日真相大白,朕愧对景皇后,愧对皇家血脉。来人,拟旨——
今认回景皇后遗孤,册封为□□公主,接入宫中,享公主尊荣,一应份例按长公主规制供给。”
紧接着,他目光一厉,扫过殿中群臣:
“所有牵涉二皇子结党营私、买官鬻爵的官员,即刻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彻查!
二皇子品行不端,构陷严之茗、威逼下人顶罪、陷害忠良,罔顾国法,罚俸三年,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
靖王当年蒙冤,今日沉冤得雪,朕恢复你一切名誉。只是藩王不宜久留京城,即刻返回封地,安心休养。
至于这两个人,鉴于受人胁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二十大板,逐出京城。”
一道旨意,尘埃落定。
看似公道,实则四两拨千斤:
当年替罪的二皇子母妃早已身死,死无对证;二皇子仅受轻罚,皇帝自己轻飘飘一句“轻信谗言”就把责任摘干净;
靖王虽洗清污名,却依旧被打发回封地,远离朝堂;
唯有小歆,得了一个尊贵的公主名分,看似风光,实则从此入了帝王的棋盘。
小歆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淡漠,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她看得通透——
这一场朝堂对峙,她赢了名分,却没能真正讨回公道。
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高高坐在龙椅之上。
玄奕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皇帝这一手权术,看似安抚,实则处处提防。
往后,她在宫中的路,只会更难走。
太子依旧立在百官之首,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却早已一片猩红,隐忍的悲痛几乎要冲破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