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顾少言走出门。

他早起是为了日出。

看到太阳跃出地平线，人总会莫名获得一些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作为孤儿长大的顾少言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不开心的时候他会早起看日出。

朝霞映满整个天空，他的眼里也染上些许金色。现在，他需要日出。

慢步走过只有零星几人的街道，顾少言踏上拾光桥。水面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被风吹皱的水面泛着金黄的色泽。

“好像黄金啊。”看到喜欢的东西，顾少言的心情好了很多。

眸子一撇，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小跑在身后。

那人个子很高，戴黑色冷帽，眼睛完全掩在黑发的阴影里。黑色口罩将下半张脸遮住，纯黑的跑步运动服，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别的颜色。

谁会在跑步的时候戴口罩啊？这是顾少言的第一个想法。

太奇怪了，不会是狗仔吧？这是顾少言的第二个想法。

没了看日出的心思，顾少言驻足，望着东边，等那人跑过去。

那人沉默着跑了过去，没看顾少言一眼。

原来只是路人。

顾少言讪讪。也对，他只是小爆了一下，不值得狗仔跟拍。

同样戴着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的顾少言放松了些，他拉下口罩，攀上栏杆，眺望远处的日出。

“啊——”

尖叫刺破日出的宁静，直入耳膜。

距离顾少言数米远的栏杆边，一个女孩跳桥了。

顾少言冲到栏杆边往下看。

一团白色的浪花。

那浪花像是滴在蓝色河水中的白色染料，一圈圈荡漾开去。

顾少言没多想，立即爬过栏杆，挂在桥外。

010系统突然开口：【等等、宿主，这不是小说剧情，你跳下去万一死了怎么办？】

“不会吧，救人要紧。”

010又说：【你救人之后爆红怎么办？】

“又没有任务奖励，怎么爆红？”

010系统又说：【水下的温度很低的，你……不，不是，怕……怕冷……】

010系统的声音突然卡住，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顾少言一愣。

之后它的电子音更是完全消失。

“010？系统？”

010系统的光团居然从他的脑海里完全消失了？！

什么情况？

一个黑色身影从顾少言身后窜出。

像是慢镜头，顾少言眼睁睁看着那人单手撑在栏杆上，身子越过栏杆。

他停滞在空中，视线穿过稍长的黑色刘海，瞥了顾少言一眼。眼睛黑白分明，瞳色是纯正的墨色。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好似凝滞，带着几分阴暗、潮湿，充斥着压抑、沉重、不安。

顾少言忍不住后退，背部贴紧栏杆。

男人跃出栏杆后直直朝河面坠去。

顾少言僵在原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顾少言以前太宅，没遇到过这种场景。已经有勇士下去了，他还用下去救人吗？

010说水很冷。

眼睁睁看着女孩浮上来，在水面上扑腾着。而那位勇士许久不上来，可以说完全没有动静。

顾少言再没有犹豫，他也跳了下去。

*

好冷。

这是顾少言入水里后唯一的想法。

像是漏风的门板，像是没有空调的冬天，像是没有足够被子的床铺。

入水的顾少言想了很多。幸好，那时大家都很好……

睁开眼，前尘往事全都抛诸脑后。

顾少言看到了那位勇士，他蜷着左脚，正在坠落。

抽筋了？

把人拉扯着出了水面后，顾少言又游到那个女生边上。拉着两个人，顾少言用尽全身力气往岸边去。

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水面波光粼粼。顾少言没有感到丝毫的温暖，寒冷肆意沁入他的骨髓。

太远了，离岸边太远了。

一拖二，顾少言的力气消耗很快。

“帅哥，坚持住！”声音传来，顾少言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艘船向他们驶来，坐在船上的人穿着救生衣，救生衣上写着“志愿者”三个字。

中年男人吼着“我来帮忙”，他砸入水中。

费了一番力气，四人都上了船。

顾少言抹了一把脸，撸了撸头发，他大口喘着气。

“怎么回事？”中年男人问。

没有人回答。

女生蜷在一边瑟瑟发抖，小声啜泣。

一身黑衣服的男人低着头，盯着手中事物。他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古装娃娃。水滴从他的发梢滴下，掉在布娃娃身上，又从布娃娃的头发上滴下，场面有些诡异。

顾少言只好清了清嗓子简单说明情况，女生先跳的，男人是想救人，结果腿抽筋，他是最后跳下来救人的。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后，略带失望地收回。

你在失望什么？大哥，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小船很快来到岸边，出乎顾少言的预料，岸边聚集了不少人。那些好事者手里都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小船。

顾少言忙低下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帽子丢了。

到了岸边，顾少言加快脚步试图离开。

“帅哥，你别走，我们要去警局做笔录。”

“我…不……。”

“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