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言也摘了脸上的面具。他五官线条清冷，鼻梁中间那颗小小的黑痣，像是宣纸上的墨滴，晕染开出意外干净的少年气。

纪璇眼里露出些许惊艳。

顾少言现在的心情是三分如释重负，七分视死如归。

脑海里，Q萌的010系统发出一连笑声，笑声里满是戏谑。

“顾少言?”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少言转头看向身边的纪璇，充满怨念地剜了他一眼。

纪璇龇出牙来。

*

第二天，顾少言早起，打开C站热点。

热点排行第一名——绿萝春。

他自胸腔里挤出两声干笑：“呵，呵。”

顾少言爆火了，不是他本人爆红了，是他和纪璇在酒吧的那个名叫“绿萝春”的组合爆红了。

绿萝，有毒。

微信群里有消息。

这个微信群是顾少言昨天刚加上的，群名叫“绿萝春和老板”。群里只有四人，分别是顾少言、纪璇、周明（真正的乐队另一人）、老板叶助。

昨天拍纪璇肩膀的就是叶助，他是个有背景的人。纪璇没说清，顾少言只知道不能得罪。

在叶助的“和煦”笑容里、在十几名大汉的注视下、在纪璇有些惨白的脸色中，顾少言戴上面具登上舞台。

他是蓝天娱乐的艺人，按照合同，不可以随便在外接私活。

表演时，顾少言发现如纪璇所说，台下人确实比较少。

表演后，顾少言惴惴不安。

仔细复盘。绿萝春为什么能爆红？是因为纪璇那番“怎么可能爆红”的话被叶助听见了。叶助气不过，让自己名下所有资产的员工都转发了绿萝春表演的视频。

结果，绿萝春的歌，太洗脑，意外很合广场舞大妈的心意，然后绿萝春这个组合就火了。

叶助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顾少言@纪璇以后经常来表演，我给你们算提成】

纪璇回了一个笑脸。

顾少言斟酌一番后回复：【不好意思，被经纪公司发现我会被罚的，请您高抬贵手】

叶助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谁敢说你的身份，我刀了他！】

瞬间，群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叶助又发出一个消息：【开玩笑的，没人会说的，小顾你就安心来唱歌。我很开明的，你什么时候空了就来，等小周出院，你就不用来了。】

顾少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纪璇私信过来。

纪璇：【你先答应，刀人的事情，他没开玩笑。】

顾少言没好气哼了一声，这都怪谁啊！害人精！

纪璇：【我们戴面具，不会被经纪公司发现的。叶助做事总是五分钟热度，他就是看到我们火了，想赚钱，等我们不火了，他就没兴趣了】

顾少言转而问010系统：“这个叶助是什么背景？这不是娱乐圈文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存在？”

010系统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娱乐圈文也是有反派的，而且严系星的背景不简单，这个叶助和他的背景有关系】

顾少言叹了一口气，看来纪璇说的有背景，是真的。对比之下，自己只是一个配角，还绑定了一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红娘系统。

顾少言没有要硬刚叶助的心思，他在群里回复：【好的】

绿萝春的事情定了，顾少言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忧伤。

高兴的是，这次爆红的只是一个暂时的马甲。三个月后，小周康复了，他就能摆脱这爆红的马甲了。

忧伤的是，这爆红的奖励是真能爆，即使他换了马甲，马甲也能爆。当真是太可怕了！

顾少言正庆幸，微信里纪璇发来一个表情包“送你一束向日葵”。

纪璇：【拜托，这次的事情不要告诉宋鸣】

顾少言冷笑两声，手指哒哒哒飞速打完，用力将消息发送出去：【害人精！这件事我肯定要告诉宋鸣，我还要让他小心你，再也不要理你！】

纪璇委屈表情：【我真诚道歉，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弥补你】

顾少言：【不要，我不想和你说话】

顾少言打定主意要向宋鸣揭示纪璇的真面目，打了好长一串字告状。

点击发送按钮前，他反倒是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告诉宋鸣了会发生什么？宋鸣会远离纪璇？那以后，他伤心、失落时，谁会安慰他？谁会支持他？谁会关心他？

想到这里，顾少言把那一大串文字删除了。

这时，顾少言接到一个好友申请，是群里的周明。

他加自己好友干什么？

好友申请通过。

周明立即发来消息：【十分感谢，你帮我顶上表演】

顾少言刚想说自己不是自愿的，他是被骗了，被威胁的。

周明又发来消息：【绿萝春歌曲爆红，我姐姐很开心。绿萝春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姐姐和姐夫组建的乐队名，歌曲也是姐夫写的。现在姐夫已经不在了，但歌却红了，她很开心】

看到这么一段话，顾少言有些恍然。

他拒绝的爆红，竟然是很多人用一生祈求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他的胃部有些不舒服。

顾少言给周明回了消息：【是歌好，只是缺少爆光，等你以后康复了，我们都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周明发来一个笑脸：【好】

和周明结束聊天，顾少言又看了眼自己和纪璇的聊天记录。纪璇应该知道周明姐姐的事情的吧。

纪璇劝说顾少言上台时，总说在酒吧的表演对绿萝春很重要，却不说理由。顾少言还以为只是纪璇随口胡说的，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纪璇是不想轻易告知其他人周明的家里事？

这让顾少言对纪璇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不过，他也没有再和纪璇联系。无论如何，纪璇还是骗了自己。

放下手机，顾少言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挺重要的事情。

*

贾斯汀的助理一号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正泡咖啡。

助理二号打着哈欠走到他身边：“哥，贾先生说会有顾少言相关的热点，这一天一夜也没看到啊？”

助理一号被传染也打了一个哈欠：“等会儿贾先生醒了，我把情况报告上去，让他拿主意吧。”

二号一脸憔悴样：“小小一个顾少言，哪里值得贾先生这么放在心上？搞不明白。”

一号凑近他，小声说：“近两年，贾先生和钱丰斗得厉害，大家都说钱丰要取代贾先生的位置。贾先生没有表现出来，我看他心里也是急了。顾少言是被贾先生甩掉的艺人，如果他火了……”

一号耸了耸肩，摇了摇手。

二号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手底下有哪个艺人突然爆红就好了，贾先生肯定高兴，他一高兴，就不会注意顾少言，我们就不用做这些事情了。”

一号笑了一声：“爆红看命，哪有那么多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