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空气静得发沉,铁板上的那两片培根肉滋滋冒油,已经到快焦的程度,但谁都不愿意先动筷。
距离桌面较近,油味仿佛被沉重的气氛压进了胸腔,嗓子粘糊想咳嗽。
贺暮茴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攥住宋涟祁的手。
手很凉,不仅没有温度还很湿,整只手都布满了虚汗。
贺暮茴:“……”
本想捏捏宋涟祁手指问问他什么时候走,但看现在的情况,贺暮茴觉得应该很难。
毕竟宋涟祁后妈此时就坐在面前,扯着涂口红的唇,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
贺暮茴都怀疑,倘若宋涟祁提前得知后妈在这个烤肉店附近,压根不会来。
他抬眼小心翼翼偏过脸,想瞟一瞟宋涟祁神色好不好,结果眼尾刚上移没一寸就被宽阔大手掰正脑袋。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炽热的鼻息,声音低沉且蕴藏些许沙哑:“别担心我。”
他浑身一僵,像被无数蚂蚁爬过一般,到处都又痒又膈应。
“你们。”持续快半个小时的博弈,对面的女人终于选择先开口,“是朋友吗?”
怕宋涟祁对后妈有所忌惮,贺暮茴想着自己年纪稍长,面对突如其来的难事还能帮忙开解,结果嘴还没张就被人捏住了腰。
他抬手,反应敏捷地覆上对方手腕,用眼神瞪着对方加以警告,并示意对方最好别再动手动脚。
对方笑了笑,面向女人时嘴角恢复到再正常不过的平静:“你若觉得是朋友,那就是。”
贺暮茴顿觉疑惑,下意识“啊”了声,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嘴,摆摆手表示歉意。
他把宋涟祁在心里吐槽了个遍,什么叫“你觉得是朋友,那就是”。
“嗯哼?”女人双手托腮,饶有趣味地定定望着两人,“似乎不太像朋友呢。”
贺暮茴赞成点头,没错,我是他老板。
宋涟祁不做辩解,撕开桌上一次性塑料套衣的包装袋,站起身给贺暮茴穿上。
他朝女人说:“你自己来吧。”
“真令人伤心呢。”女人摘下手腕上的金镯放进包中,姿态优雅地穿好塑料衣,气质中依旧保持着端庄。
已然成为旁观者的贺暮茴静静望着这一幕,顿觉自己好像有点脑补症。
方才下车碰见宋涟祁后妈,对方无论说什么都要把宋涟祁和他留下,哪怕包间费用她出。
贺暮茴想对方一定是电视剧中那种常见的恶毒后妈,贪图荣华富贵,喜欢刁难人,眼下看来好像完全不是。
“别发愣。”女人手捏银色夹子,往贺暮茴跟前盘中放了一块凤梨叠牛肉,“尝尝看。”
平时在熟人面前习惯了大大咧咧,乍然面对不太熟悉但算得上长辈的人,贺暮茴稍显局促地看了宋涟祁一眼求助。
只听见宋涟祁安慰:“没事,尝尝看吧。”
宋涟祁都这么说了,贺暮茴也只能强忍不适,勉为其难地放进嘴中不动声色嚼着。
这顿饭吃的不太自在,一桌肉剩一大半,最后全让服务员打包带走。
贺暮茴还以为出来溜一圈就能回剧组,结果刚上车,女人也跟着上来,行事姿然地坐到后排,嚷嚷着让宋涟祁送她回家。
“小涟祁,你好像不太乐意?”夜晚凉,车窗开得足,女人披上一开始搭在手臂的白色名牌外套,像是提醒道,“别忘记答应你爸的。”
宋涟祁语气平淡:“我知道。”
处在副驾驶的贺暮茴很尴尬,有一种在听别人谈家话的愧意感,同时他也很好奇,宋涟祁答应了什么事。
想来最近宋涟祁一直外出,是不是跟答应的事有关。
他悄咪咪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宋涟祁,对方紧握方向盘的手拇指轻轻翘起,不停摩挲食指腹,眉眼间是他读不懂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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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轰着引擎穿过峰峦山影,最终停在一栋辉煌壮观但不失风调的别墅前。
保镖身穿制服齐聚院门前,见人恭敬弯腰。绕过鹅卵石铺的小路,瞧见众多花丛中流淌着一处小溪,两条花色锦鲤跃出水面,在月光照耀下鳞片闪着光影。
“哥,待会可能顾忌不到你。”宋涟祁揽住贺暮茴的腰,拦住他去路,“去我房间,乖一点。”
贺暮茴:“???”
头一次被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叮嘱乖一点,贺暮茴耳根不止软还痒,一时忘记反驳,竟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涟祁的房间整体布置比较单调,除了一张灰色调的大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摆满典籍的书架,再无其他。
想来对方不常回来,偶尔回来的概率极低,贺暮茴一下子理解了。
他拉开桌前椅子,直接坐倒,扯了扯领子,卧室闷热得让人发慌。
他摸到口袋中的手机,捞出来解解乏。
袁远:【暮茴茴,请问今晚还打算回被你遗忘的剧组吗?】
袁远:【别玩啦。】
贺暮茴:【不回。】
贺暮茴:【偏玩。】
今晚想回剧组断不可能。
被宋涟祁带上楼的一刹那,贺暮茴转眼和他爸对视上。听他们谈话,宋涟祁的爸爸要请朋友来聚餐,宋涟祁要下楼招待客人。
没宋涟祁在身边,贺暮茴不敢独自下楼,因为他一想到宋涟祁爸爸那对彰显威严的浓密粗厚眉毛就浑身发毛。
“嘟嘟嘟”手机还在作响。
袁远:【不妨跟我说说,你现在的位置?】
贺暮茴:【小化妆师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