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关了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童笑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出门?”
“嗯。”许久揣上耳机和充电线忽就往外走。
“门口还有袋垃圾,早点回来,不回来发个消息。”童笑见怪不怪,随口嘱咐到。
许久点点头,提上门口的垃圾袋,推门出去了。
地铁里人不算多,许久靠在车厢门边的扶手上,微微偏头,对着玻璃窗外飞驰的广告牌出神。
车厢里的灯光落下来,打在他细细的金属镜框上,折出一小片冷白的光。
阴影线条藏在半阖着双眼里,眼尾微微下垂,透着昨晚没睡好的倦怠。
许久同玻璃窗上的自己的虚像对视,出神地想着自己回游后的种种。
他和闫言特意报考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说好了一起打游戏、一起把[满堂客]做大。
结果半年前他退游了,闫言一个人撑着帮会,还隔三差五跑来请他吃饭、陪他散心。
两人虽说是发小,但更多的是闫言一直在迁就他。
他不爱说话,闫言又是个毒舌嘴碎的,游戏内外很多时候都是闫言替他出头。
“S大站就要到了,本站可转地铁三号线,人流量较多,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闫言的学校他来过太多次了,许久熟门熟路地跟着一波手里拎着外卖的学生混过了门禁。
全程没什么阻碍,保安连眼皮都没抬。
宿舍楼在学校的最深处,许久凭着不怎么清晰的记忆跟着人流摸索进了闫言的楼层。
走廊里弥漫着泡面和洗衣液的味道,有人抱着热水壶去水房,有人蹲在走廊打电话跟对象吵架。
许久穿过这片鲜活的混乱,在三楼最尽头停下。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综艺节目的吵闹叫喊和某个人含混不清的大笑声。
许久抬手敲了两下。
“你好,闫言在吗?”
开门的是闫言的舍友,还手里捧着半个西瓜,他上下打量了许久两秒,回头朝屋里喊:
“闫言!找你的!”随即礼貌地侧身让开。
许久微微点头致谢,往里一瞧:
某个小金毛正翘着椅子前两条腿,只一只脚点地,左手举着刚啃了一口的肯爷爷新奥尔良烤翅,更不愿意放下右手里的可乐,只伸了右手的小拇指勾掉头上的耳机。
面前的电脑屏幕正播放着某档户外综艺,几个明星正在泥潭里滚成一团。
根本没有刚刚游戏里那副生气的模样。
舍友叫闫言的那声根本没被听到,舍友又张嘴喊了一句,闫言这才听见。
闫言慢慢偏过头,眼还留恋着剧情,嘴里嚼着零食,含混地嗯了一声。
得,这哥们还没听见。
许久在门口故意咳嗽了一声,闫言突然一个机灵,转身直直瞅着门口。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鸡腿直接从手里飞掉了,可乐也差点泼到键盘上,椅子哐当一声落回四脚着地。
“我靠?不好我的鸡翅——”
许久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心想这人演技真是精进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连他都能骗过去。
“我靠!”闫言又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去够掉在腿上的烤翅,结果油蹭了一□□。
“小久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许久说。
闫言的舍友已经在旁边笑出了声,甚至掏出手机趁乱拍了几张他的黑照。
闫言管不得那些了,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两把,朝许久招手:“进来进来,关门关门。”
许久没动,就那么倚着门框,歪着头看闫言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综艺节目的笑声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来,宿舍里弥漫着烤翅和快乐水的甜腻气味。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无论是山不让尘的邀请、剑客的没落、帮会的积分,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倒是进来啊!”闫言急了,不顾形象地喊了一声。
花了大价钱护养的金发也因为剧烈的动作全糊道了脸上,但还记得手上都是烤翅的油,转身冲劲卫生间进行自我形象管理。
许久终于笑出来,迈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了。
许久霸道地征用了闫言的椅子,闫言也没争,往桌前一蹲,只露出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闫言伸长了胳膊摆弄鼠标,蹲在桌子前的姿势活像被抢了窝。
“你先等等嗷,我先把我论文保存一下。”
“哦,这么努力,一定写了不少字吧?”
许久轻轻踢了一下闫言,闫言回头嘿嘿一笑。
闫言在江湖登录上自己的账号,在好友列表里点开[满堂客的好宝们]分组栏,对着几个有些灰白或是换了帮会图标的ID一个个讲给许久听:
“大黑哥卖号退游了,他媳妇怀孕了,说以后没时间陪咱打了。”
“呲呲他也没什么干劲,转休闲了所以我只给挂了个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