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温玉慌张的语气上,秦不休猜测应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下意识柔声安慰,先稳住对方的情绪:“你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玉还以为是二十九岁的秦总回来了。她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压低声音:
“是公司的几个股东,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声,拿您之前晕倒说事,说是担心您的身体,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探听您是不是失忆了。”
“他们在公司一直见不到您,就私自截下了一份文件,非说要等您亲自过目才能……”温玉说到这,语调又明显忧虑起来。
“这份文件很重要?”
“对,”她绷着一口气,“非常重要,关乎到最新项目的进展。如果再搁置下去,我们在z市的投入就会完全打水漂,到时候京市的拓展计划也将被腰斩。”并且还会接连得罪好几个公司,光是违约金就……温玉完全不敢继续往下想。
意思就是关乎着她的赚钱大计,那确实十万火急了。
不过秦不休在听到京市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个名字。
陆汶和路执。
路执充其量只能算个跑腿的,估计没什么实际职位,秦不休把他剔除在外。
陆汶。
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是一个行事诡谲的“奸商”,秦不休拧眉,他那天看出来什么了?她跟他讲的话明明不超过两句。
真是敏锐。
就是速度慢了不少,看来人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容易激进了。
“秦总,您放心……”温玉知道自己不能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决定主动揽下责任。
“没事,”不等她说完,秦不休反过来安慰她,“我现在就过来。”
这样真的能行吗?温玉看着会议室里几个虎视眈眈的中年男女,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那秦总,需不需要我把聆姐叫过来帮忙?”
“不用。”
挂断电话后,秦不休揉了揉眉心,重新推开房门,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望着她的枕头出神。听到动静,朝门口望去,看见是她,眸子瞬间亮了一下。
她还在,她没走!
他起来了?秦不休有些意外,“你醒了?”
顾尽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我吵到你了?”
他又摇了一下头。
那就好,秦不休没再说话,径直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穿戴整齐出来,顾尽时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直愣愣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但是秦不休已经没时间耽搁,她拿起手机就要往门口走。
“……止止!”她的手刚触上门把,顾尽时像是鼓足勇气,很急促地喊了她一声。
秦不休停下来。
身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你……算了。”
秦不休的手重新握上门把,停顿了三秒,突然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我去公司。”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顾尽时的视线。
身后是良久的沉默,顾尽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过了多久,走失的声带才找回了自己的原主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
久违的。激动的。第一次。
报备。
不知道风有没有将他的心跳送进她的耳尖。
一丝秋意袭来,秦不休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抬头望向那个她一手建立的大厦。
这里是整个城市的中心,周围再没有其他楼比它更高了。和她想象中一样,甚至比她预料的更加出挑,更让人震撼。
她没有去地下室,选择直接在正门下车。
这也是十九岁的她第一次,跨越时空的隧道,站到了【颐休】面前。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明明前不久,这里只是草稿纸上一只未成形的雏鸟。是她修改了无数个日夜的设计稿,没有一版不被嘲笑的废纸。他们说这不是“理想主义”就是“异想天开”。
理想主义怎么了?异想天开怎么了?又不犯法。
命运会馈赠每一个大胆说“我想要”的前行者。
这不,秦不休看着眼前这栋闪闪发光的大楼,十年,她的少女心事成真了。
她想起从机场跌下阶梯的狼狈和医院醒来的茫然。
还好,还好。
她二十九岁的人生依旧金碧辉煌。
秦不休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背板,踏入了那道被金属框住的玻璃门。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纷纷起身向她问好,训练有素。
秦不休朝他们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显眼的电梯标识,径直朝反方向走去。
那里果然停着一部中空的观光电梯,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看见外面。
左侧一个穿着西装的高个男人微微鞠躬,请她进了电梯。
他的指尖放在顶层的按钮上,侧身询问:“秦总,您去几楼?”
秦不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那人的呼吸有些不稳,停在半空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险些偏离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默念“情报不会有误”来安慰自己。
秦总失忆了,她大概不会记得公司的布局,只要他能抓住她的疏漏,证实这件事,就是大功一件。
终于,在他头顶快要冒出一颗汗珠时,秦不休才抱住手臂,慢悠悠地开口:
“八十八层,我的办公室,谢谢。”
尾音被拖长,她继续补充道:
“还有,你被开除了哦。”
“曹、见、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