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没吱声，黑帽檐下一双眼无声游向一旁台子上整齐码的像麻将似的箱子。

“都需要开吗？”中年人很有眼力见。

“开。”

中年人一扬手，搬运工立刻上前开始飞快开箱，啪啪啪的金属锁声不绝于耳，盒盖翻开，先露出的是一溜溜白色软胶卷，白白胖胖，每个卷里都密密排着切磨散石，就像花卷里的葱。

往后几箱才折出烨烨七彩的光，大颗大颗的精品裸石嵌在独立软垫格里，争奇夺艳。

阿呆鸟随手捡起一颗，对着灯转了转。

中年人眼皮跟着一跳：“阁下轻点。这一颗要是磕坏了，我这个月的工资恐怕——”

“怕什么？碎了算我的。”阿呆鸟把宝石抛回软垫。

吓得中年人又是一哆嗦，擦了擦额角的汗，才战战兢兢开始汇报：“本批共十八箱。普通石榴石十二箱，混合彩色裸石六箱，箱号、重量与入库记录一致。待两位确认完毕，今晚复核封签，照原计划转送鳩羽。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哗啦——”一声异响截断了他的话。

中年人猛地转头。另一边，白色软胶卷滚了一桌，他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您这是？”

太宰旁若无人，手持倒空了石头的空盒放回桌上，手指轻抚箱底那块黑色泡沫棉，摸到边缘，猝然插入，微一用力，便将整块防震黑棉暴力扯出，露出坚硬的箱壁。

……箱底平整，那三指厚的黑棉也无凹槽。他又屈指敲了两下，“笃笃”两声颇为坚实，显然无夹层。

太宰眸色沉沉，没有迟疑，丢了手里的黑棉，转而拎起另一箱，又是“哗——”

中年人这才后知后觉惊问：“阁下这是担心有人夹带私货？”

太宰充耳不闻，只重复动作，手指插进泡沫棉和箱壁。第二箱的泡沫棉扯出来，依旧是光洁的箱底。

紧接着，第三箱。“哗——”

桌面上的白色软胶卷就像推币机里的钱币一样累积，生长，眼见就要漫出桌。

中年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青灰色制服背心赫然已洇深了一大片。他没看到身后太宰手指埋在箱里，嘴角倏然一勾。

找到了。这防震黑棉底下，藏着一凹槽，他能摸到一坚硬光滑的物件，应是玻璃药瓶。

他看向阿呆鸟，两人视线凌空一撞。

“哔、哔、哔——！”

刺耳警报骤然炸响。

头顶红灯爆闪，与此同时，数道灰色铁门自穹顶轰然下落，要将偌大进口仓切割成数个封闭区间。

机械女声从广播里传出：“安全警报。一名待遣返的高危囚徒，于押送途中脱离控制，最后出现位置为货运区。目标善于伪装，可能冒用工作人员身份。所有作业立即停止，保持双手可见，准备接受身份核验。”

仓内众人面面相觑。认识阿呆鸟的人尚能勉强镇定，但几名从未见过太宰的年轻搬运工，眼神早已管不住地飘来。

太宰缓缓抽回了手，把箱子往台上一撂。

“看来鱼咬钩了。”中也在耳机里替他说出了心声。

“咻——”阿呆鸟吹了声响亮口哨，抬手拍了拍中年人的肩，“真是巧，你看，我们要是不在，你们得多害怕！”

“是，是！”中年人擦着额角的汗，目光却忍不住向入口瞟。

隔离门彻底落地前，一列黑色人影鱼贯而入。

打头两人接管出入口，其余人游进货架之间。皆是荷枪实弹，枪口向下四十五度，落脚迅捷悄无声息。

最后一人的脚步也微不可闻，一件深色长披肩裹了全身，制服帽下一双眼，古井无波。

太宰和中也一瞬认出，是那个拳场主理人。

她步伐徐徐，视线平平扫过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有一瞬怀疑自己不是人，而是什么物件。

最终，那目光停在中年人、阿呆鸟与太宰身上。

“我在你七点方向，西侧高窗外。”中也声音极低，“要是——”

他突地住了嘴，看到太宰随众人一起高举的双手，食指和中指不着痕迹地并了两下，意思是勿动。

女人说话了：“有看到可疑人员吗？”她声音不大，却叠着仓库混响，显得格外气势磅礴。

中年人似乎被怔住了，一时茫然。

阿呆鸟上前一步，脱帽微微欠身，朗声道：“禀长官，没有。如您所见，我们正忙着验货——”

“可这些人的眼神，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女人话音落下，几名搬运工纷纷低头。一名黑衣人上前，枪口对准三人。

“证件放到胸前。摘帽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