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辛亭伸长了脑袋,试图望见书房内的情状。但很快陆临渊握着一个保温杯走了出来,在看见方辛亭后,还颇为讶异道:“方阿姨你怎么还在?”说完后,某人慢悠悠地回到了书房,在方辛亭的望穿秋水下再一次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方辛亭:“……”
陆临渊将姜茶放到容尧面前时,她正在翻阅着笔记,眉眼低垂,笔尖还停留在纸页的公式旁,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琥珀,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怔愣的模样。
容尧接过盛满姜茶的瓷碗,低声道了句谢,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陆临渊坐在书桌的对面,没骨头似的窝在电竞椅内,目光却她腕骨上的红痣处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瓷碗内的姜茶见了底,容尧放下瓷碗,继续说道:“我刚刚思考了下,目前看来你确实不需要别人教你些什么。当然如果你想要考国内的高校,我也可以把我这些笔记扫描给你……”
陆临渊坐直了些,原本搭在电竞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他直起身,撑着桌面,眼眸里的散漫瞬间褪去大半,俯视着容尧道:“你什么意思——想丢下我不管?”
容尧大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话听着有些歧义,什么叫‘丢下你不管’?”
“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本身在成绩上完全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大可以把补习的频率下调一些——比如说一周一次?”
陆临渊双手抱胸,斩钉截铁道:“我拒绝。”
容尧无奈地扶额:“为什么?”
陆临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松弛的模样:“懂归懂,巩固总没错吧?万一哪天我又忘了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一下子从一周四次降到一周一次,方辛……方姨和我妈那边会怀疑我是不是又故意气人,到时候又要给我请新的家教,很麻烦。”
容尧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这句话里处处都透着古怪。她说不上来问题在哪儿,也就无从去探寻这其中的私心所在。
她再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迟疑的目光在陆临渊那张漂亮到眩目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少年俯视着她,神色凛然,仿佛一字一句皆出于对现实的考虑。但容尧确切地知道对方性格恶劣、阴晴不定,经常会心血来潮地做出让人难以评价的事情。
于是,容尧试图扪心自问:认识这么长时间,这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有做过触犯她底线的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
容尧不太敢继续思考下去,生怕下一秒思绪就会滑入到一个未知的深渊里。她略微沉吟了会儿:“那……先照原来的安排进行,要是你觉得没问题,再慢慢调?”
陆临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肃着脸点头:“行,就听你的。”他转身去拿习题册,指尖忍不住微微弯曲——来日方长,总会有她愿意剖析、探究他的时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温暖的室内,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呼吸近乎交织在了一起。
容尧专注于讲题,因此并没有发现另一位主角此刻正以一种隐晦而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她。
五分钟后,容尧将盖上笔记,让陆临渊复述刚才的过程。陆临渊听话地摊开草稿纸,一字不落地将容尧刚才的思路写了下来,甚至还补全了一小部分因细碎而跳过的步骤。
这回轮到容尧担任聆听者的身份了。她的目光扫过草稿纸上张狂的字迹……其实也说不上丑,只是相较于他过于漂亮的面容、变化无常的性格,这样的字迹确实会显得反差,每看一次都会让人感慨“字有时候倒也不必如人”。
在陆临渊落下最后一个字后,屋外的雨总算是停了。窗玻璃上的水雾渐渐散去,天边隐约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容尧端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眉眼恬淡温柔,比陆临渊梦里的她更加鲜活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