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以暴制暴了。”

林烽和顾星河颇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顾星河靠近了宁久，轻声安抚：“你别害怕，先听听阿尧怎么说。”

容尧顿了下，继续说道：“兰德说到底是贵族学校，有权势的人掌握话语权，自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处决权’，这就是first-rate的真相。据我所知，兰德高三的first-rate一共有两位，而且集中在国际班，一位是凌霄逸，另一位是蒋少游。”

宁久愣了一下。她只知道凌霄逸在学校的地位很高，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些门道。她一点一点消化着容尧的话，越是消化越是迷茫，感觉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为什么温学长你会知道这些事……蒋少游这个名字，我几乎都没怎么听说过。”

容尧的目光落在四周的人流上，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着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饭馆时，热情的老板端上来的那碟红烧狮子头，即便摆盘不够精致，可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林烽总说她是“天边明月”，可容尧却从来不这么觉得。她只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会痛苦，会难过，也会……怀念。

容尧垂眸注视着茶杯里的倒影，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睫：“蒋少游啊……你是说小时候被老顾打得哭爹喊娘的那个小胖子吗？”

宁久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在兰德校园内地位堪比沈宴宸、凌霄逸的人，到了温学长的口中，竟然成了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小胖子？

林烽这时候也笑出了声：“我猜蒋少游迄今为止还如此低调，是因为老顾这座煞神的存在，毕竟被认作女孩子追求这件事，我和阿尧脾气好，不怎么计较，换作老顾是真的会往死里揍。”

从刚才提到蒋少游开始就一直努力当隐形人的顾星河：“……还不都是你们两个！”他露出一副哀怨的神情，如果忽略挺拔的身躯，光看脸还真像个漂亮的女孩儿。

容尧也想起了这件趣事，她穿越的时间早，在娘胎里就已经有了些轻微的意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林烽和顾星河或许只能记个大概，她记得可比他们要清楚得多。

“你不用觉得害怕，所谓first-rate说到底也只是人而已，只要是人就会有过去，有忌惮甚至害怕的东西。”容尧指了指顾星河，“如果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尽管去找他，老顾虽然平时没什么用，但他的面子，林澈和顾月白还是得权衡一下的。”

顾星河向容尧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宁久点了点头，她不是蠢人，即便容尧语焉不详，可她还是从容尧的话里知道了些什么。

四人间的话题从first-rate开始逐渐歪楼，到后面已经变成了互相揭短大会，当然主要是林烽和顾星河互相攻讦，容尧也只是顺带。

顾星河抱怨道：“蒋少游从小就喜欢看漂亮女孩儿，咱仨小时候一个比一个漂亮，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那小胖子不是巴巴地跟在阿尧身后的吗？最后求婚的人怎么变成了我？”

林烽挑眉：“也许是因为你更像女孩儿？还记得六一的时候，你家母上大人给你套了件小裙子，那小胖子一看惊为天人，一下子就移情别恋了，还买了钻戒对你单膝跪地，说以后长大要娶你当老婆。”

顾星河这回倒是没有被林烽诳到，反而十分机警道：“不对，我记得阿尧小时候就因为聪明很招老师们的喜欢，蒋少游那时候明明是要去认大哥的，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追求了？”

容尧这时候慢悠悠地插了一嘴：“因为蒋少游最开始喜欢的‘小女孩儿’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林烽。你也知道，我们小学的时候，男生小西装苏格兰裙，女生也小西装格子裙，蒋少游那时候哪分得清男女，还不是谁最漂亮就追求谁。”

宁久瞪大了眼睛，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眼前的林烽身高腿长，小麦色皮肤，外表张扬英俊，她实在是很难将对方和“漂亮小女孩儿”联系在一起。

林烽屈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容尧肩膀上，嘴角勾起痞气的笑：“你小子能不能别揭我老底？”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再说了，那时候谁没穿过裙子？要怪就怪学校那破设计，男女都一样，蒋少游眼瞎怪我？”

宁久看着他这幅硬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就连顾星河这个“苦主”，都被林烽的梗着脑袋的表现给逗得咧开了嘴。

这顿聚餐最后是以一种相当欢快的氛围结束的。暮色四合中，宁久望着容尧和林烽离开的背影，原本忐忑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平和，好似来到兰德后所有的不安和委屈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顾星河回过头注视着她，眼神认真到宁久为之而心颤：“久久，很抱歉这么晚才找到你。外面的世界和甜水镇不一样，是我给了你探索的勇气，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成为一位合格的向导。”

少年的目光赤忱而温柔，一如很久以前在废墟中领着她仰望星空的模样。

宁久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声音轻得像晚风里的絮语：“没有……现在也很好，我……真的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