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他重生前的某次剧组庆功宴上，当时酒席过半，霍笛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包厢。

他那时觉得庆功宴无聊，就借口出去醒醒酒，踱步到走廊尽头时，看见霍笛正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起抽烟。那人一副商业精英的打扮，小麦色皮肤，侧脸线条凌厉，烟雾缭绕中眼神清明无比。

两人低声交谈着，氛围甚至可以算得上低落。

陆临渊听见霍笛问：“……过几天就是他的忌日了，你真打算投资那部剧？哪怕从商业角度来说，并不是什么好项目？”

男人沉默片刻，指尖烟头猩红：“上高中那会儿，我是真心想要成为一个讲故事的人。可后来他去世了，我发现我写不动了……碾碎一个人的梦想原来那么容易，我曾经也希望我第一个故事里的主角能像他。”

烟灰簌簌落下，男人侧过身，赫然就是长相更为成熟的林烽。

……

陆临渊想起来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林烽眼熟——原来早在重生前，他就已经遇见过林烽。

只是那时候林烽已经是商场上的风云人物，业内戏称他为年轻一辈里的“投资圣手”，连沈宴宸碰见他都得避其锋芒，根本不是现在这副追梦少年的模样。

所以，当时他们口中“去世的人”就是容尧？

陆临渊难以想象，上辈子除了最后见到的那个墓碑，他竟然还有如此靠近他的时刻。

“你怎么了？”霍笛低声询问，却引来少年幽幽的目光。他被盯得咽了口唾沫，出声提醒道，“方圆那边已经叫了你好几次了，该去干正事了少爷。”

陆临渊“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容尧一眼，仿佛是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过。容尧被看得莫名其妙，却还是回以礼貌的微笑。

陆临渊：“我尽量一条过。”

霍笛以为这是对他说的，心道小恶魔还挺有那股劲儿的，于是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老父亲般的笑容，雪白的牙齿格外闪亮。

几分钟后，片场灯光骤亮。

容尧看着已经发生了变化的布景，猜测这大概这应该是向观众暗示犯罪嫌疑人行凶的桥段。

按照当年的新闻内容，第一桩案件的死者为附近C大的女大学生，法医验尸时，发现虽然死者死于窒息，鼻腔、气管内存在溺液，但体内有头孢类药物残留，根据代谢程度来看，死者至少在死亡前三天内曾服用该类药物。由于发现尸体的地点十分反常，头孢与酒精产生化学反应后导致死亡的案例又极为罕见，警方起初无法判断是否为意外事件。

伴随着打板声的落下，陆临渊正式进入了状态。

他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瞬间沉入角色中——犯罪嫌疑人平日里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却是个极具魅力的人。

陆临渊此刻就站在镜头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近乎慈悲地俯视着地上被拖拽的受害者，等到尸体被从犯拖拽至指定的地点后，从犯迅速从那片黑暗中奔袭而出，在陆临渊所扮演的真凶前低下了头颅，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原来是这样。

容尧在电视机前看到是警察的事后回忆录，当时她就觉得警察口中的“普通”且“极具魅力”的形容十分抽象，可如果是现在这种“极具魅力”，那就绝对不是浮于表面的惹人喜爱，而是裹挟着蛊惑力的心理操控。

林烽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喃喃自语：“真可怕。”也不知道是在说陆临渊，还是在说当年那个犯罪嫌疑人。

容尧对此的体会要更深刻一些。她想到陆临渊书房里那一整排晦涩难懂的心理学书籍，又想起被玩弄得脑子都要不正常的凌霄逸，突然间对于陆临渊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咔——！”方圆兴奋地喊出了声，“天才！真是天才！这条太完美了！”

陆临渊从那种魔魅的状态中抽离，又回到了他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

他取下了黑框眼镜，打了个哈欠，目光却穿越过无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精准的与片场外的容尧对上了视线——

像是在说：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