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唐简帮他把草莓奶昔的吸管插好,举到小孩儿面前,笑着说:“楼下新开的店,尝尝看。”
丁黎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坐在一堆小蛋糕中间,略显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开口道:“……三天后就开庭了,你打算怎么办?”
唐简也正好想跟丁黎睿说这事,他推了下眼镜,略显无奈地开口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我不能保证成功无罪辩护,过失伤人可大可小,如果对方死亡的话,罪名不会太轻,但我可以尽力帮他减轻量刑,三年,我可以……”
“三年?!”丁黎睿惊讶地瞪着眼睛,“我不要!星星没有错,为什么要判三年?”
“交通事故违规导致的人身伤害或身亡,一般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是三年到七年有期徒刑,考虑到对方的权势,不难猜测他们会故意把情节定性得特别严重,所以说,我们不得不做好准备,量刑上我只能做到尽力争取,脱罪的话,几乎不太可能……”
那段路是私自开发的野路,没有监控,而且几个人车上都没有行车记录仪,所以任何视频影像都没有,只能全靠双方口述。这样对魏星星极其不利,唐简很难找到翻案的微小细节。
丁黎睿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真的不敢想象,魏星星要背负刑事责任,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小孩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情绪低落极了,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唐简的心,唐简觉得自己最近变得特别奇怪,似乎看不得小孩儿受委屈,只要丁黎睿的嘴边没有笑容,唐简心里便惴惴不安,甚至比他还要难受。
丁黎睿沉了一会儿,抬起头跟唐简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想点儿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可以在车检上做点儿手脚,就说有人故意动了星星的车,这不……”
“不行!”唐简几乎脱口而出,表情略显严肃,“这是作伪证。”
“可是能胜诉啊。”
“这种方式的胜诉,我不可能接受,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所以你别想了。”
在原则问题上,唐简立场坚定,他的确是个合格的律师,内心有死守的信念。
丁黎睿泄了气,再次低下了头,手里的草莓奶昔杯子已经被他揉搓得出现皱褶,他闷闷地嘟囔着:“我是想要救星星,因为,他是为了救我才……”
这样的小朋友令唐简心疼,但无论如何,坚守的原则不能改变,弄虚作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他刚想找些别的话题来让小朋友情绪不再那么低落,但这时,小孩儿突然起身,耷拉着脑袋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唐简急忙叫住他:“你去哪儿?”
丁黎睿看了眼手表:“我再去找找别的办法。”
小朋友脚步飞快地走出律所,跟唐简道别的时候,丝毫看不出任何不舍,跟从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这原本是会令唐简感到欣慰的事,之前他一直在等小孩儿主动远离,这样就避免了拒绝他的尴尬。
但现在,唐简竟开始怀念从前,从前的丁黎睿心里满满当当都是阳光,都是甜心,也都是自己……
在律政界打拼多年,唐简一直用正统的方式来打官司,很少用险招。
其实所谓“险招”,并不是指造伪证之类的,而是从非正面的角度来分析案情,寻找被隐藏在浅表之下的突破口。
唐简并不太擅长这种方式,不得不说,他办案方式跟他的性格一样,都有些钢铁直男。
在没遇到丁黎睿之前,唐简甚至很难想象自己被另一个男人黏着,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曾经孟一凡追他的时候,也没有像丁黎睿这样腻乎,所以,唐简的确是破天荒头一次。
他跟任何人交往,都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他不喜欢跟人太过亲近,就算是朋友也一样。
丁黎睿算是第一个成功挤进他安全社交距离的人,算是个例外,连唐简自己都没想到,这原本的例外,竟慢慢被自己习惯了。
事到如今,为了“例外”而破一次例,仔细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于是,唐简拿着手机纠结了片刻,还是拨出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