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微沸的细响。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文清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表面不再有热气。手指僵硬,指节微微泛白。
梁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牢牢锁住韩文清,那眼神不再是看继子,也不是看女儿的男朋友,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在看唯一可能破局的关键。
“文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沉重压力,“算爸……求你。”
“跟她断了吧。”
“趁现在,还来得及。”
“对她好,对你也好。”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担,轰然压在了他肩上。韩文清觉得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梁父的话每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他。亲戚的异样眼光,邻居暧昧的打量,网络上对选手私生活的窥探与审判——这些都不是空穴来风。他太清楚了。他曾经还在战队休息室里听过队友议论电竞名人私生活被曝光的新闻,那时候他还想: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他站在风暴的正中心。而他最怕的是风暴会席卷到她身上。她用了一整年,等他学会怎么当男朋友;她挨了两巴掌——一个来自他,一个来自她父亲;她把最难听的词“到此为止”怼在他面前,逼他说出“我选你”。而他一个字还没跟父亲谈。他让她等——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笃定的结果。
他怕的不是输,是赢。赢是以她的平静生活为代价。
他喜欢的女孩,应该是明媚的,快乐的,不应该因为他,而被卷入任何可能的泥沼和非议。
而他,身为兄长——哪怕只是名义上,身为男人,身为一个理应扛起责任的人,他的喜欢,如果带来的只是毁灭和伤害,那这份喜欢,又有什么意义?
对梁夕好。
对他……或许也好。
长久的沉默,几乎要将包厢里的空气都凝结。
韩文清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却沉闷的一响。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殷切又沉重的梁父。他眼中的挣扎、痛苦、不甘,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不息,却又在某个瞬间,被一种沉痛的决断所覆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试了几次,才终于从齿缝间,挤出那个重若千钧的字:
“……好。”
二十出头的韩文清,还没学会怎么同时当一个好队长、好儿子、好男朋友,更没学会怎么在父亲开口的那一刻说出“不行”。
他只知道,他好像正在用自己能做到的唯一方式保护她。离开。用他自以为是的沉默和牺牲把风暴从她身上转移开。
梁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沉的愧疚和无奈。他拍了拍韩文清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
“委屈你了,孩子。”
换作一年前,韩文清大概会点头。但现在他所有的力气都在喉咙以下被压缩成一片钝痛,顺着胸腔肋骨延伸。
他知道。从他吐出那个“好”字开始,有些东西,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了这个飘着茶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