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梁夕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是——”

张佳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没有你那么喜欢。”

这句话说出来，梁夕自己都觉得有点残忍。她看到张佳乐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问为什么，就那么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不是你不好。”梁夕的声音放轻了，“你很好。是我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过去，结束得……挺惨痛的。我可能没有办法回应你同等浓度的感情，所以……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

张佳乐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抓住了她话里最重要的那个信息。

“等一下，”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先确认一下。你让我不要对你有太高的期待，意思是不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梁夕愣了下。

她准备了很多话。关于她的过去、她的顾虑，以及她可能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失望、被他犹豫、被他“再考虑考虑”的准备。

但张佳乐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

“是，”梁夕蹙眉，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但是——”

“那就是愿意。”张佳乐自动过滤掉了那个但是。

然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吓死我了。”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你前面说那么多，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

梁夕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关注点应该在这里吗？

“我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吗？”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听到了啊。”张佳乐点头，“你说你不像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还说你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过去。让我不要对你有太高的期待。”

他复述得一字不差，显然每个字都听到了。

“然后呢？”梁夕问。

“然后？”张佳乐歪了歪头，像是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然后你不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梁夕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受。不是内疚，也不是亏欠，是——她看着张佳乐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摊开在她面前，而她手里还捏着一堆没亮出来的牌。那种感觉不舒服，像是她在占他便宜。

“张佳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她抬起眼，看着他，“我的喜欢没有你那么……多。我的过去也没有多光鲜。我可能不是你期待的那种——”

“梁夕。”张佳乐打断她，“说真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可以直接答应，然后继续过你的日子，我继续赖着，谁也不用说破。多省事。”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你在乎我。”

梁夕愣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特意跟我说这些，不就是怕我以后失望吗？怕我投入太多，最后发现你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会难受。”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推开我，”张佳乐的眼睛亮得像捡到什么宝贝，“你想让我想清楚，要不要继续。你是在保护我。”

“……别脑补那么多戏，”梁夕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冷淡，“我没那么好心。”

“嗯，你不需要那么好心，你在乎我就行了。”张佳乐嘿嘿一笑。

梁夕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人已经把她的所有防御都拆了，还站在废墟上得意洋洋。

“而且，我又不是来跟你比赛的。”他继续说，“什么你多我少，快慢。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我多少，那是你的事。我又不需要你跟我扯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张佳乐，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不然怎么赖着你？”张佳乐接得飞快，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梁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那瓶红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朝他举了举。张佳乐立刻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上去，清脆的一声响。

那晚之后，张佳乐彻底没了客人的自觉。他先是打着衣服不够换的旗号，去商场进行了一次大采购，塞满了客房那个小衣柜。然后又以笔记本打游戏卡顿为由，软磨硬泡地让梁夕同意他稍微改造一下客房。

于是，小小的客房里，一半放了他的衣物和行李，另一半则被他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竞角落——一台配置不错的新台式机，专业的电竞椅，甚至电脑旁边还放了一组百花缭乱的手办。

当然，那张客房的小床，睡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理直气壮地抱着枕头蹭到主卧，光明正大地将主卧大床的一半划为自己的领地。

起初梁夕还说他得寸进尺，但随后她便不再提了。张佳乐的体温偏高，冬天抱着像个人形暖炉，对她这种常年手脚冰凉的人简直福音一般。

S市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这张床上，这个被窝里，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