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站了起来。
梁夕有些错愕地仰头看他。
然后,张佳乐又猛地单膝跪了下去,动作因为激动和沙滩的松软而有些踉跄。他紧紧握住梁夕的手,仰着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海风将他额前的发吹得有些乱。
“夕夕!”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愿不愿意……”
梁夕看着他,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变出来的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眼中混合着忐忑和爱意的光芒。
“……张佳乐,”她几乎有些无奈地打断他,“你不是要求婚吧?”
张佳乐一肚子准备好的、从网上抄来又自己修改了无数遍的煽情话语,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不行吗?我……我们认识快两年了!本来是想,今天要是赢了,拿了冠军,就……就和你求婚。那多完美!输了之后就有点……觉得好像不是一个很完美的时机,配不上你……”
他语无伦次,却努力想把心里的话倒出来。
“但是刚才,你说……你不舍得调侃我,你不知道怎么让我心里的疤不裂开……我就觉得,去他妈的完美时机!现在,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打开戒指盒,一枚简洁的钻戒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我们俩,开始得莫名其妙!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路上认识了个姑娘,没认识多久就……就那什么了,还死皮赖脸跟着人家姑娘回了家。要不是你知道我是谁,换个人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要报警抓我!”
他越说越快,像是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然后那姑娘,不嫌我退役无所事事,不嫌我死皮赖脸,不嫌异地恋辛苦总是聚少离多。她支持我复出,支持我去拿那个可能永远也拿不到的冠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却更加真挚,每个字都像从心尖上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特别好看,虽然嘴巴有时候毒得能气死人,但心里比谁都软,都暖。她特别真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特别勇敢,敢爱敢恨……总之就是,特别好。好到……我想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他举起戒指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目光紧紧锁住梁夕:
“梁夕,你愿意吗?”
海潮声仿佛退得很远。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片沙滩,这个跪着的男人,和这枚在夜色中发光的戒指。
梁夕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炽热和期待,看着这个总是像太阳一样照亮她、温暖她的男人,此刻像个虔诚的信徒,将他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捧到她面前。
感动吗?当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她和韩文清的过去,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尽管目前韩文清选择了沉默,她也将张佳乐成功安置在了“妹妹的男朋友”这个相对安全的社会关系框架内。
但万一呢?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个无法预料的契机,那段过往被张佳乐知晓……
他会震惊,会失望,会感到被欺骗和背叛,这是必然的。可能会争吵,会冷战,会经历一段痛苦和疏离的时期。
但梁夕也冷静地评估过。以她对张佳乐的了解——他冲动热血,却也重情心软;他执着于梦想,却也珍视已有的温暖。
她赌,张佳乐即使知道了全部真相,在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他也大概率不会走到决绝分手、鱼死网破那一步。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枚戒指,而是看着他,问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张佳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这么好呢?”
张佳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梁夕,在S市的大半年,你是什么样子,好的坏的,懒的勤快的,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见过。异地之后,你也从来没有因为我训练忙朝我发脾气,还会时不时给我惊喜。”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你对我的好是不是假的,我能感觉出来。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是因为你不知道问的具体是什么。
但——
梁夕看着他,做了个决定。
她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和坚硬的钻石。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过年的时候。”张佳乐老实回答,心跳如擂鼓。
梁夕看着掌心里这枚象征着承诺与束缚的戒指:“想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嗯!”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她又看了张佳乐一眼,然后将戒指重新放回了丝绒盒子,“咔哒”一声,合上了盖子。
张佳乐的心,随着那声轻响,猛地沉了下去,脸色瞬间白了。
“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