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大家都叫梁老师,你叫人家姐姐是什么意思?”
边越把糖塞口袋里:“你又闲了?”
贺州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提醒你一下,虽然你喜欢温柔挂的,人家有老公。”
边越:“......”
贺州继续说:“而且听说她老公练拳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贺州被边越看得有点发毛,还是顽强地站在兄弟这边,憋了半天,终究又补充了一句: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别被她老公逮住了。”
边越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剧本卷成筒,恶狠狠砸向贺州。
“滚呐!”
纸卷砸在胳膊上,声音震天响。
旁边化妆间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化妆小姐姐警惕地只探出个脑袋。
“谁在开枪?”
边越起身就要抬脚踹贺州。
贺州光顾着躲,差点对讲机掉地上。
梁如萱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闹,和化妆室笑成一团。
“小越,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外套。”
边越这才停手,不,停脚,过去把椅背上的外套拿给她。
梁如萱接过来,顺手替边越拍了拍边越外套上蹭到的灰。
边越身体一僵,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姐......梁老师。”
贺州在旁边立刻干咳了一声。
边越阴恻恻:“你嗓子坏了?”
贺州用口型说:有、老、公。
边越又想踹他了。
下午拍的是女主的独角戏。
镜头内是破旧的酒馆,窗外雨没有停,水痕贴着玻璃往下滑。
梁如萱身着一条暗绿色丝绒裙,腰线收得很窄,肩上披着一件旧羊毛披肩,如同从一张旧照片里走出来。
这场戏没有台词。
女主在旧酒馆里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等到最后,独自跳完一支舞。
心上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爱意。
导演精益求精,围着监视器转了好几圈,一边讲戏,一边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边越坐在他身后,看着那几根头发被风吹起来,蒲公英一样颤巍巍地飘了两下,觉得可歌可泣。
为了让演员更好融入到戏中,要在现场找人演奏模仿酒馆的氛围。
导演得意洋洋:“这可是我从刚从隔壁音乐组现场薅来的,纯自作曲。”
门口有人走进来,身后背着把吉他。
片场原本乱糟糟的。
可边越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秦失既和导演打了声招呼,他坐到镜头前,翻开谱纸,低头试了几个音。
随着导演的开拍,旋律慢慢铺开,像雨水从窗沿滴落到木地板上。
梁如萱很快便沉浸在戏中。
导演立刻转头看监视器。
梁如萱脚踩在木地板上,裙摆落在脚踝边,扫过琴声跟着她的动作摇摆。
整场戏的情绪被琴声托起来,高浓度地感情涌动在整个片场。
文艺片那种潮湿、无望、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爱意,被秦失既几下很轻的拨弦烘托出来。
没有一句台词,情感却淋漓尽致。
直到最后,伴随着琴声,梁如萱的眼睛慢慢红了。
一条过完,导演还盯着监视器看,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脸上笑出几道褶。
毫无疑问,秦失既的业务能力绝对属于天才级别。
“好,好,这条好。”
梁如萱这时才终于从戏中抽离出来,颇为欣赏地看向弹琴的男人。
梁如萱拍了这么多年戏,深知音乐和演戏的表达有时异曲同工。
人可以靠想象靠近悲伤,靠技巧模仿爱意,可远无法真正打动人心。
秦失既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浓烈到铺天盖地的情绪和他毫无干系,礼貌点头:“辛苦了。”
梁如萱笑:“你才辛苦,临时被抓来救场。”
导演在旁边笑呵呵,抓着灯光场务等人监视器附近围了一大圈,激烈讨论。
梁如萱朝边越招了招手。
“小越,帮我拿一下水。”
边越把保温杯递给她,改了称呼。
“梁老师演得很好。”
“嘴真甜。”梁如萱被他说笑了。
两个人的动作落在秦失既眼里。
边越知道秦失既已经认出了他。
最近处理国外积攒的工作,边越几乎要把秦失既这回事抛在脑后。
现在见到偶像,粉丝总要有所表示。
他转头专注地看向对方:“秦老师今天工作怎么样?”
秦失既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梁如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边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顺势向她介绍:“梁老师,我是他的粉丝。”
“是吗?”梁如萱有些迟疑。
秦失既这才抬起头,回答梁如萱:“嗯,之前见过几次,他总跟着我跑。”
聪明如梁如萱,在圈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狗仔、私生都见过,立马察觉到秦失既话中似乎隐隐的冷意。
估计是把边越当成了什么疯狂的粉丝,她笑着打圆场:
“小越现在是我的助理,小秦你别和他计较。”
边越难得有人撑腰维护,站在旁边没说话,冲秦失既挑眉。
秦失既恢复平常温和的模样,“不会,今天工作很顺利。”
梁如萱下一场要补妆,很快被化妆师叫走。
边越没跟上去。
他现在还是对秦失既更感兴趣。
片场的人来来往往,灯架被推远,道具组在换布景。
边越凑近秦失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既然顺利,为什么还不高兴?”
“是因为看到我吗?”
他不期待秦失既回答他,他也对真实原因丝毫不感兴趣,这种拆穿秦失既伪装的感觉让他感到愉快。
在公众场合,当着导演和不少工作人员,秦失既会在这里冷脸吗?
边越敏锐地从秦失既身上感受到危险,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充满兴味。
“够了,”秦失既声音不高,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别再阴魂不散。”
边越心口莫名一跳。
果然生气了啊。
秦失既拉好琴包,抬眼时边越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朝他挥了挥。
最近在酒店,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拥堵的粉丝们蹲守,就为了隔着一排保安,和喜欢的艺人说上一句话。
边越回忆一下他们的称呼,快速筛选了几个过于惊悚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下班愉快,宝贝~”
贺州正搬了箱水走进来,离得最近的他被“宝贝”两个字彻底惊住。
手一松,水啪掉在地上,又是一声震天响。
贺州:!!!
贺州:???
贺州: O.O
贺州瞪着边越,认识快十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兄弟还有这条隐藏赛道。
“你……”
他刚开口,旁边化妆间的帘子被掀开,化妆小姐姐探出头来,崩溃地问:
“谁又放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