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菊。
娘俩过的挺凄惨的,身上经常有伤,尤其姜长赢经常被人打。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有次甚至都打破了姜长赢的脑袋,流了好多血,人差点都没了。
沈闻语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紧急叫过去给姜长赢治伤,然后解了这些事。
她不是盲目的人,又深知医理,能通过脉象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也懂点心理学,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真话假话。
沈闻语自然看不惯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就帮他们向村里人解释。
一开始,村里人当然不相信沈闻语的话。
沈闻语就和他们打了个赌,让他们自己选择说真话或者假话,她来判断。
村里人淳朴。
他们会因为淳朴而盲目相信他们心中的大人物,然后开始欺负姜长赢他们,对上沈闻语这样城市里来的有能力的大医生自然也敬畏。
让他们当着她这样的大人物的面说假话,心里肯定不会平静,自然而然也会表现在脉象上。
那时候的沈闻语就像个神棍,一说一个准,很快就让村民们信服了。
他们不再故意排斥欺负姜长赢母子,而他和沈闻语也渐渐和那母子俩熟悉了。
主要是因为沈闻语发现姜长赢很有学习天赋,尤其擅长理工类,怕他被埋没了,恰好他懂这些,便将姜长赢送到他当时所在的双河村,在那里和其他孩子跟他一起学习,也顺便给他换个环境。
等他和沈闻语的半年学习期满回城后,也依旧没有和姜长赢断链。
后面他们也偶尔会下乡学习劳动,不管是不是在姜长赢所在的大柳树村,只要下乡就过去看他。
就这样,他们算是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跌跌撞撞长大,也教导过他读书学习以及做人,心里的感情自然也就不一般。
若是一般人不愿意结婚就不愿意了,他们也管不着。
但姜长赢不一样。
他父母已然那样,若是一直孑然一身,将来可怎么办?
人这一辈子,父母、儿女都会离开,真正能相扶相持的唯有另一半。
尤其到了他这个年纪,更容易感知到生命以及岁月的无情。
年轻的时候或许不会觉得什么,但越是年纪大,越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那种孤独感就会越重。
人也是群居的社会性动物,需要一定的情感支撑作为依靠和纽带,也就是通俗上的亲情友情爱情。
可姜长赢现在一个都没有,孤木难立,以后他和沈闻语走了,他和这个世界除了工作就更没什么联系了。
一个没有情感依托的人很容易走极端,日子也会过的很苦,这不是高泽平想看到的。
可他也没有时间慢慢了解姜长赢到底为什么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再想办法开解他。
一是因为他工作忙,二是他也不擅长开解人。
第三,自然是因为他既然生了这样的念头,且昨天吴为民的话都没打动他,自然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
高泽平选择直接以势压人。
他的面色难得带上了严厉,“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结婚这件事你没得选,必须结!否则,你以后也别叫我师父了,我和你沈老师也不再认你!”
原本还垂目耷眼的姜长赢瞬间抬头,“师父……”
“你别叫我师父!”高泽平直接打断他,“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要是你真的宁愿这么蹉跎下去,我也不拦着你,你爱结不结。”
“但我可以不管你,厂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工会里的大姐们呢,他们会听你的吗?”高泽平教他,“我们296厂已经算是难得的没什么邪风妖浪的地方,但里面的人际关系也一样复杂,有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的背后都有可能牵扯出一连串的人,更别说我说的那些真正握着权利的。”
“他们一次次给你介绍对象,你一次次拒绝,或者一次次成不了,你让他们怎么想,让他们背后的人怎么想?你今天得罪一个,明天得罪一个,你以后还想不想好好上班,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你以为你不结婚仅仅是你自己的事吗?”高泽平直接点名要害,“还有,你以为工会里的那些人给你介绍对象就仅仅是介绍对象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以前你相亲的那些人都不怎么样,你也没看上,我就一直没说,但现在难得有一个不涉及厂里的人情关系的姑娘出现,还处处适合你,身份背景上又能帮衬你,你也能借着落水这件事拿名声作文章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高泽平是真的生气。
既有气姜长赢死犟,也气他自己没有早早和姜长赢说明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他明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从小日子过的苦,又是个好强的性子,以前就一门心思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工作后也是一门心思干活,本来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他都没想到他可能想不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所以疾言厉色几句后,高泽平又稍微放缓了声音,“现在呢,结不结?”
姜长赢:“……”
姜长赢不是傻子。
他打小就见识人情冷暖,自然明白人情关系的重要性。
之前是他一叶障目,只考虑到结婚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的麻烦和冲击,倒是忘了他这样一直拒绝别人确实容易得罪人。
虽然高泽平说的有些夸大了,但也确实是现实。
吁了口气,他点头,“但总要问过女方的想法,她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
高泽平“哼”了一声,乜他,“你沈老师今天一大早就赶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