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主真是……
哎!
好在公交车没叫他们等很久,没多会儿就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过来了。
临平市的公交车分为三种,汽车、无轨电车以及有轨电车。
汽车和无轨电车比较少,票价也贵一点,分别是5分钱和四分钱。
有轨电车是市里的主流公交车,票价只要三分钱。
朱尔幸他们这群人眼下要坐的就是有轨电车。
反正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有座位,朱尔幸也没挤,而是等其他人上去后才和杨明夏挤上车。
大热天的,车里挤的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等到地方后,朱尔幸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没了,效果堪比她以前在首都上班时挤地铁。
她平息了一会儿,才在杨明夏的指导下见到了所谓的知青总办所在地。
她们没着急进去,而是在一旁找了阴凉的地方坐下。
然后,朱尔幸就开始教杨明夏等下进了知青总办要怎么说,怎么做。
杨明夏脸上的表情随着朱尔幸的话语不时变换,最终在她的一句,“这也不会真的把你爸妈他们怎么样,顶多就是让他们被口头警告一番,然后投鼠忌器,在你离开前这段时间不敢再故意奴役你了而已”的劝说下下定了决心。
“好,我去!”杨明夏说:“你说的对,我不能一直这么任人欺负,我要学会反抗。”
朱尔幸点头,能同意就好。
她就说:“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如果杨明夏不敢进去,她也是可以陪着的。
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杨明夏能自己走出去这一步。
杨明夏抿紧唇,双手还是一如既往地攥紧着,呼吸急促。
好一会儿,她紧攥着的双手紧了松又松了紧,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看向朱尔幸,“我……”
她深呼吸,“我自己去。”
毕竟她下乡后就一个人了,没有人会帮她。
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么窝囊。
朱尔幸就说:“那你加油,记住我教你的那些话。如果想打退堂鼓的时候,就多想想你这些年受到的欺负,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站出来,就没有人会帮你出头。”
顿了下,又说:“当然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帮你托底。”
杨明夏“嗯”了一声,又抓紧衣摆,一步一步,慢慢往知青总办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朱尔幸就看见杨明夏到了门口后停下,踟蹰一会儿,才慢吞吞上前,敲了敲门。
她看不见杨明夏的脸,但能从她的背影以及脚步感受到她内心的不安。
进了门后,杨明夏的脑袋就开始发蒙。
她上辈子没有参加过工作,一辈子都围绕着所谓的家庭打转,见识过最大的官儿也无非是街道办的一些人。
但是她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乍一见到这些穿着干部装的领导们,她的手脚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脸也渐渐白了。
临平市的知青总办是68年的大下乡文件下达后才正式成立的。
一开始,有对领导的崇拜在,他们的工作非常好做,所以也没安排什么有资历的员工,就是几个小年轻以及一个稍微年纪大一些的干部负责。
但随着知青下乡后的真实情况反馈回来,动员知青下乡的工作就开始不好办了。
眼瞅着马上就是25号了,可这次报上来的名单却没多少,根本就没达到上面下达的指标。
一屋子的人最近可谓是愁的满嘴都是燎泡,看见路边的狗都恨不得能踢两脚。
乍一见到有人上门,他们愣了下,还是摆出为人民服务的亲切笑容问道:“同志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心里还想这么年轻,或许是来咨询下乡的事呢,可不能吓到了人。
结果不仅没听到杨明夏的回答,反而看见她的脸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知青办的众人:“……”
尤其是最先开口和杨明夏打招呼的都快急死了,赶忙和后头发现情况过来的中年女性说:“主任,我可什么都没说,也没吓她骂她,我就问了她一句有什么事吗,然后她就这样了。”
其他人也赶紧冲后面来的主任点头,示意这是真话。
女主任皱眉,看了眼都快要站不住的杨明夏,示意其他人退开一些,自己上前扶住杨明夏的肩膀,温声问道:“这位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冲其他人说:“去倒杯水过来。”
“哦哦。”赶忙有人过去倒水。
还有人搬了椅子过来。
主任顺势扶着杨明夏往下坐,还试了下刚递过来的水的温度,见杯壁不烫手,才往杨明夏的手中塞,“同志,有什么事先喝口水再说。”
杨明夏的手脚不稳,接杯子的时候,里面的水洒了出来,微微有些烫手。
她一个激灵,欻一下站了起来,水洒了一身都没注意,整个人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我我我……我没事,我我我……”
她想走,可脑袋里却忽然又想到朱尔幸说的那句“如果你自己不站出来,没有人会帮你出头”。
她顿住,深吸一口气,“我……我有事!”
同样被牵连了一身水的主任也没在意,还示意其他人别大惊小怪的,继续用和蔼的态度问杨明夏,“那是什么事呢?你说出来我们听听,如果可以,我们一定帮你。”
杨明夏抿唇,脑海里回想着朱尔幸教她的话,扣着手缓缓问出来,“我……我想问问报名下乡后还……还可不可以撤回?”
“撤回?”这话一出,瞬间捅了这段时间着急上火的一众人的马蜂窝,直接扯着嗓子叫了出来,“这不胡闹吗?知青上山下乡可是国家政策,你以为是过家家闹着玩呢,还报了名想撤回,怎么着,你是觉得国家和你开玩笑呢还是你把国家政策当儿戏呢?”
尽管朱尔幸提前告诉过她说了这句话后肯定会被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教育,也告诉她别害怕,但杨明夏在听到他们这些话后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几乎是闭着眼睛把朱尔幸教的剩余几句话说了出来,“不是我,是……是我爸妈,我报名下乡了,但是他们……他们想让我嫁人,我不愿意,他们……他们就打我,所以我才想来问问能不能……能不能不下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