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朱尔幸其实就是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儿,只是胆子可能比她更大一点而已。
但直到此时此刻,她看着朱尔幸面不改色……不,甚至可以说笑容满面地胡说八道,她就知道不一样。
朱尔幸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能帮自己。
怪不得她眨眼间就出了个主意,帮她解决了一直被打的问题。
她怎么那么厉害!
甚至厉害的……有点恐怖。
杨明夏心肝儿有些发颤,对上朱尔幸笑意盈盈的眼睛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朱尔幸佯装没看见杨明夏眼里的恐惧,也跟着一起扶住了她,然后对着小芳同志说:“同志,要不然咱们一起扶着她去医院检查吧,我觉得光靠劝是劝不了的。”
小芳同志深以为然,和朱尔幸一起扶着杨明夏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这一回,她们的运气比较好,刚走到公交站台没一会儿,一辆有轨电车就叮叮当当过来了。
不同于她们过来那会儿,这回的电车上没几个人,她们三个都找了座位坐下。
小芳同志先问了杨明夏的身体情况,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之类的,见杨明夏表示她很好后,才好奇看着朱尔幸问道:“同志,刚刚听你说起回医院,你是在医院工作吗?”
朱尔幸摇头,“我在医院住院。”
“啊?”小芳同志惊讶,又上下打量朱尔幸几眼,见她不像是哪里有问题的样子,就好奇道:“你是哪里生病了?”
朱尔幸就说:“我之前落水,差点死了,昨天中午才醒过来,今天才没发烧了,要不然我也不能陪她出来,早就在医院输液了。”
说完还给她看两只手背上的淤青和针眼。
“哦哦,这样啊。”小芳同志连连点头,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一直想不起来,便道:“那你现在没事儿了吧?”
朱尔幸点头,“医生说只要今天夜里不再发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小芳同志松了口气,脑海里还在想着到底熟悉在哪儿。
倒是她们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了看她们,忽然冲着朱尔幸说:“我听说中心医院昨天中午有人自杀……”
这位老太太大约在医院有熟人,再不济也肯定是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关系能听见医院那里的瓜,几乎把朱尔幸昨天在医院干的那点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然后还盯着朱尔幸问道:“那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她看着像是在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车厢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儿,齐刷刷扭头,一起看向了朱尔幸。
就连小芳同志也惊呼,“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刚刚说的生病的事儿耳熟,没想到……”
似乎又想起来这样说不好,她又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冲朱尔幸笑,“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朱尔幸摇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我。”
“欻!”
朱尔幸明显看见车厢里的其他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太太更像是终于找到瓜田的猹,蹭一下就挪到了朱尔幸的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开始各种好奇打探。
车厢里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老太太这么激动,但也默默挪了位置,离朱尔幸他们更近。
甚至就连售票员也是。
也就是朱尔幸看不见前面的司机,要不然还能发现司机也在竖着耳朵听。
这要是换成这年月的大多数,肯定不愿意在外面说起家丑。
但朱尔幸可没有这个想法,老太太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半点遮掩的念头都没有。
一直到中心医院站点,朱尔幸表示自己要下车了,车上的听众们还意犹未尽。
朱尔幸甚至还听到有人惊呼,“哎呀,我竟然错过站了!”
就连小芳同志也拍着胸口说:“幸亏你说了,不然我也忘了下车的事儿。”
朱尔幸就笑,“你是跟我们一起的,怎么也不可能坐过站。”
“那倒也是。”小芳同志和她们一起往医院走,并很快从瓜田里的猹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带着杨明夏去做检查。
朱尔幸是知道杨明夏挨打的事儿,但没想到她身上竟然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到甚至有些看不清的抽痕。
但好在检查结果是好的,说这些伤没伤及内里和骨头,抹点药,慢慢就好了,倒是杨明夏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小芳同志神情严肃地听医生说完检查结果,又拜托医生帮忙开一点营养的东西,然后就从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了两块钱的毛票出来往杨明夏的手里塞,“杨明夏同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东西好好补一补身体。”
杨明夏哪能要,赶紧和小芳同志推拒起来。
但小芳同志这回却像杨明夏之前那样,把钱往杨明夏衣兜里一塞,转身就走,“我要赶紧回去汇报你的情况,所以你就别和我拉扯了。”
杨明夏追出去,被朱尔幸从身后拉住了。
“算了,就两块钱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明夏急了,“两块钱还不是大事,我不能这样白白要她的东西。”
啧!
朱尔幸拽着杨明夏下楼,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乜她,“你刚才那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杨明夏不明所以。
朱尔幸就道:“在知青办门口那会儿,你为什么那么看我?觉得我恐怖?还是怕我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