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佟皎一度沉默，直到不忍她的眼泪，跟她分享起自己的家境。

张若惊讶，后又平静。

佟皎不是个主动的人，后来的每次联系几乎都是张若提出并展开，她越发依赖佟皎。

佟皎心里明白，她是在自己身上找到慰藉和庆幸了。

庆幸这个世界上她得到的爱并不是最糟糕，原来有人曾活得比她更惨。

大概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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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梦离开云河两个月后又回来了，她像暴发户一样，给佟皎买了当时特别流行的梦幻金粉hello Kitty拉杆箱书包，她高兴地对佟皎说看城里孩子上学都用这个，特带派。

她还大方地给荆烠也带了礼物，是那种只带一个轮的，同时可以收进去正常行走的轮滑鞋。

荆烠两眼都放光了，但依旧执拗地不肯收，进屋的时候踢了一脚鞋盒，不知道在置什么气。

佟皎无奈地看了一眼黎梦：“你不用这样，他未必乐意收。”

“浪费钱。”

黎梦不屑地瞥了一眼少年紧闭的房门，十分不在意地说：“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我面子总得做足。”

“我已经和辉哥商量好，下个月底就去把证儿给领了，之后他就是我名义上的儿子，再不乐意见我也得认我这个明面上的后妈。”

她得意地哼了哼曲。

佟皎突然觉着眼前的妈变了，带给她的只有陌生。她见过黎梦的歇斯底里，见过她的绝望丧气。可她如今精神昂扬，靓丽得耀眼，举手投足间轮廓像发着光。

佟皎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因此她越发黏着黎梦，晚上要挨着黎梦睡，黎梦出门她习惯性打听，把从前疏离的做派弃了，整个人像回到幼儿时期。

荆烠对此第一个不满。

现在去宋阿婆家蹭饭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早上将车速慢下来也见不到她的身影在身后。

而佟皎放学后则会绕去云河那条全是麻将馆的街，就为了看黎梦是不是在打牌，黎梦这人来去自如，如果不在麻将馆和理发店，小小一个云河也足以找不见她人。

荆烠跟着她，开始频繁跑去何小龙家写作业。

何小龙本来就不爱写作业，荆烠这下“装模作样”地把作业拿他家麻将馆去，他妈一看到就又该吼他向荆烠学习。

何小龙先前以为荆烠一时兴起，装不了太久。结果荆烠作业真不抄别人的了，扬言要靠自己完成。

“你最近干嘛老来我家。”

何小龙忍无可忍，终于问出口。

荆烠的重心放在算术题上，瞧都没瞧他，敷衍地“啊”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姜骏让我督促你。”

“争取让你不做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何小龙停顿了，静止了，呆住了。

他做出思考的动作，摩挲着下巴，想要学柯南将好兄弟剖析个干净。

他委屈：“你留我一个人被留堂，我先前抄你的作业还抄错了，老师只罚我站。”

他假装哭：“阿烠你变了。”

荆烠用笔敲了一下他的头，呵呵两声。

……

何小龙嘟了嘟嘴，屁股沾了一会儿凳子后嫌无聊又去买了根雪糕吃。

他路过隔壁麻将馆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瞪大了眼，火速小跑着回到自家麻将馆，十分激动地对荆烠说：“你猜我在隔壁麻将馆遇到谁？”

“你家那个老爱板着个脸的姐姐。”他迫不及待说。

荆烠这才停了笔。

“她在干嘛？”

“写作业啊，就缩在个小角落写。”

何小龙完全没发觉荆烠听到佟皎在麻将馆一点不惊讶，他用他装有有限智商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下，狠地拍了拍桌子。

“哦！你不服气所以才学习是不是！”

他断言荆烠是因为不想比不过佟皎才怒地开始学习，他以为自己很聪明，抓住了好兄弟不愿坦言的小九九。

荆烠白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她。”

为什么要以为他是因为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打心里抗拒别人将他的做法和佟皎绑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爱怎么做怎么做，别人为什么非得强行点破，怄气地收拾起书包，走前还不忘贬损何小龙两句：“你以后肯定是笨死的。”

“阿姨，何小龙说他就不写作业！”

外边儿大厅传来女人中气十足怒音：“你看我打完这把怎么收拾他！嘿这小子。”

佟皎没有用黎梦给她买的那个花里胡哨的“洋气”书包，她抗拒黎梦突如其来的过度补偿，她根本不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又或说她不愿意去了解。

她摆脱佟虎像劫后重生，要将自己重新活一遍。

佟皎理解，但又自私地希望她不要“觉醒”太多，她怕她讨厌上带有她厌恶的人的骨血的生命。

荆烠当然理解不了，他很久不跟佟皎说话了，两人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

直到后来，黎梦又走了。

她和荆辉不知怎么，最终又没有领证。

年末，黎梦摊上了事，再一次将云河小家的安谧氛围搅得稀烂。

那是荆烠第一次觉得佟皎的妈好可怜，佟皎更可怜。

他难以直言，但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