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沈青沅吃惊不少,原来这个身材高大的傻儿,竟然晕血!沈青沅心中暗自窃喜:这也算是一件可以治他的好事。
突然,门外响起兵刃相击的声音。门锁被利器砍断,竟然是傻儿的娘亲,那位老妇人!仅过去了数个时辰而已,她的脸上却带着血丝,手臂右侧中了一只箭,鲜血堪堪滴了一路!
“娘亲,你怎么了?”傻子急得鼻涕眼泪横流,又哭又跳着跑向老妇人。
“官府上山围剿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官府发现了。孩子,爹娘保护不了你了,你去后院池塘梨花树下,里面有一条水道,可通往外界逃生。快走!”
老妇人失血过多,越发虚弱。
“我不走,我要和娘亲一起走。”傻儿哭着喊着道。
“你这傻小子,被官府抓到了就是一个死字!你跟着我们必死无疑。”老夫人微怒,声音垂微。
沈青沅看着外面不断撤回的山匪,心中闪过一丝兴奋。如果当真是官府的人来剿匪,她便能趁此机会离开此地。
当下,虽然她不知道春蝉和阿顾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总算给了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她趁着傻儿和老妇人说话之际,正想要偷偷地离开,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直朝向她射过来。
紧接着,老妇人一声“小心”挺身挡在沈青沅的面前,那只利箭正中插入老妇人的心口。
“娘亲!”
老妇人口吐鲜血,傻儿哭喊着娘亲,一边发抖一边还紧紧地拉住自己的娘亲,不让她倒地。沈青沅一时间也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为何?”
沈青沅不知这位老妇人竟然会帮她挡住这一箭,她原本身受重伤,再承受这一箭,只怕性命难保。沈青沅说不上感激,如若没有碰上他们这群山匪,她如今也不会受此劫难。
老妇人奄奄一息,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被鲜血染红的手紧紧握住沈青沅,虚弱的说道:“姑娘,我自知对不住你。我们不是坏人,也是受世道所迫,想有一口饭吃。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儿上,能否,能否护我儿周全,他是无辜的。”
说完,那老妇人便已经咽气,再无任何喘息。
“娘亲,娘亲,你醒醒。”
傻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任是沈青沅如何拉扯,身子始终未曾挪动。她看着这傻儿,哭似孩童,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即使他的父母有错,却也不能连累在他的身上。更何况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伤害过自己。
沈青沅下定决心,能带他走就带他走。但是,任凭沈青沅如何劝说这傻儿,这傻儿就不愿离开老妇人尸体。沈青沅气急,见官兵已然冲了进来,金属兵器碰撞声就在耳边,她的脸色骤变。
“傻小子,官兵来了,你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沈青沅用力地拉扯傻儿,可傻儿死死地抱住老妇人的身体不撒手,哭得更凶了。
“我不跟你走,我要我娘亲!”
沈青沅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两人,心生难过。在心中感慨万分:这位妇人或许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好母亲,生养了一个如此孝顺的孩子。
“你不走,我可就走了。”沈青沅威胁他,见傻儿不理会自己。沈青沅下定决心般,提着裙摆便要离去。
她的步子迈开几米远,见那傻儿还痴傻着坐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又转身回去。将那傻儿强硬拖着,离开此地。
“就当我还你娘亲的人情,你现在赶紧去后院池塘,还有一线逃生的机会。”沈青沅拉着他,想趁着官兵的到来,先把这傻儿送走。没有想到,片刻功夫,山匪们连连败退,死的死,伤的伤,很快被官兵包围起来。
官兵押着哭闹不止的傻儿起身,为首的将领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扫过沈青沅,沉声道:“全部人都带走!”
他们被押送到山寨大堂,此时里面满是被俘虏的山匪,沈青沅还未曾有时间自证清白,便当做是山匪扣押在其中。好在,她一进去,便看见角落里的春蝉和阿顾,三人总算性命无忧。
此时的山寨大堂里死气沉沉,火把光影在梁柱间晃荡,火把烧得噼啪响。
忽然,一声“世子到”自门外传来,官兵闻声齐刷刷分向左右列站,让出中间通道,纷纷屈膝跪地。
“参见世子。”
这阵仗,山匪们皆是一凛,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至沈青沅的鼻腔,首先进入她眼帘的是一双玄色高筒靴,靴沿旁秀着精细的纹路,正一步一步踏上青砖上。腰间的垂下的羊脂血玉坠子,叮当作响,整个人在暗纹云锦衣袍下衬托的尊贵十分。
与其说众人胆小畏官不敢抬头,倒不如说是被这强大的气场镇住而不敢说一句话,全都垂首不敢仰视。
“启禀小侯爷,所有山匪在此,未曾见到那刀疤男子。应……应是……”
一将领上前禀报,却支支吾吾,神色慌张。
“应是什么?”嗓音清冽,让人不寒而栗。
“应是逃跑……”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将领瞬间跪下道:“世子恕罪,属下一定想尽办法,让那贼子出不了这座山。”
“不用想办法了,这就有一个。”
他忽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侧着身子,左手便从身旁的随从接过一把雕弓。左手拉弦,右手握弓箭。目光扫向石阶下跪着的山匪,他意欲明了,箭指人亡。
所有人仿佛都是一头待宰的羔羊,等候着死亡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硝烟。这位面容尊贵,笑如邪魅的男子,犹如地狱恶魔,视这些匪寇的性命为草芥,甚至是草芥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