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沅自知理亏,嘴上逞强,也仅仅只是逞一时之快。
“小侯爷果真聪明绝顶,小女子才疏学浅,甘拜下风。还请小侯爷指示,接下来该如何?”沈青沅服软的姿态让墨玄珩很是受用,忍俊不禁地点头。
“我看这里都是都是一些陈年旧案,且卷宗简单,我想一定会有一个专门的存放重大案件的卷宗。”
“也就是有其他的卷宗室?”
墨玄珩点点头,两个人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看去,紧闭的大门上面加了一把千斤锁。想必,那千斤锁背后便是那存放重要卷宗的地方。当务之急,一定是要找到钥匙。
“没有钥匙怎么办?”沈青沅焦虑说道。那千斤锁由精铜制成,寻常刀枪不能入,只有钥匙才能开门。
“据我所知,刑部卷宗室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留底钥匙,在刑部。另外一把则作为日常刑部官员处理事务之用,每日都有专门的门童负责保管交接。”
“那就是在刚刚的那个门童那里!”沈青沅淡定从容说道,“小侯爷,此事不宜你出面,一旦你开口,上令下行,门童迫于淫威,不得不照做。日后若是被人问起,只怕会如实说道。钥匙我去拿,要他心肝情愿的拿出来。”
墨玄珩顿了顿,见沈青沅信心十足,好奇心驱使,给她这个机会,便开口道:“去。”
沈青沅立即转身走向门童,步履从容,面色不改,语气漠然,一开口便将那门童吓唬住了。
“方才侯爷和我商议,库房最近丢了一件重要的卷宗,涉及关中灾害。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你值守不严,往大了说,你便是误了关中审视时间,涉及到千万百姓之命,这罪名你可担待得起?”
那门童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喃喃说道:“我今日才查阅所有卷宗,怎么会丢失,我只是打了一个盹儿……”
沈青沅见此,语气凌厉:“我不是来责备里,而是小侯爷在内已经面色不悦,恐将此时上报,到时候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且将库房钥匙交给我,我进去核对物件,半刻钟将钥匙原样归还。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侯爷那边我自会帮你圆过。”
见那门童还在犹豫不决,沈青沅不得不催促道:“还如此慢吞吞,小心侯爷马上出来!”
门童听出其中的利害关系,生怕掉了脑袋,便抖着双手,战战兢兢的将钥匙捧到沈青沅面前,还不忘说道:“大人,小的全听你的。”
沈青沅接过,心下大喜:“记住,今日你从未见过侯爷,更没有拿过钥匙。将来若有人问起,你守口如瓶,侯爷保你平安无事。”
那门童连连点头,早已经四神无主,哪里还有半点其他想法。
沈青沅握着钥匙,缓缓走在墨玄珩跟前,语气透露出雀跃。
“小侯爷,钥匙到手。”
墨玄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薄唇轻启:“沈姑娘倒会借力打力,一张嘴哄得人团团转。”
沈青沅脸色一红,略有些慌乱的开锁。
这室内更为幽暗,两人拿了一侧的烛灯,很有默契的分头行动,眼神扫视,最终在一卷宗前停下来,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在一起,在那处卷宗前停下。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墨玄珩将手放下,沈青沅打开了卷宗,缓缓念道:“文帝十三年,御史中丞沈雁山奉旨调查关中灾情,在关中大肆敛财,朝廷赈灾粮款用处不明,造成数千万百姓死亡,暴乱四起,祸至长安,经审查,沈雁山当庭认罪,责令斩。”
沈青沅读一字一句读出来,往后翻阅父亲的认罪书,皆是用血书写而成,当读到“臣出身轻微,唯怀赤心,忠心一片,不敢有私。”时,沈青沅泪水涟涟。
墨玄珩看着面前的沉默伤心的沈青沅,想起一年前悲伤慌乱的自己,内心泛起波澜。微弱的烛光摇曳在两人之间,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融。
突然,沈青沅手停顿了下来,继而又快速的翻看,从前往后,反复对比,双手因为巨大的振奋止不住的颤抖。
前几页确实是父亲的字迹,行笔刚硬潇洒,字字句句全是鸣冤表诚,无一字认罪。而后几页,字迹陡然软绵,虽说两者字迹有些相似,若寻常人看,一定察觉不出其中细小差异。可她沈青沅从小到大,跟在父亲左右,对父亲的字迹熟悉无比,这罪状一定藏有猫腻!
她将这卷宗对着烛光一照,封线装订处的绳断裂,用一死结固定,这分明是后天装订而成!
“怎么了。”沈青沅神色不对,墨玄珩握住她微微发抖的双肩。方才沈青沅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也能猜测一二。
沈青沅冷若冰霜,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后半段根本不是我父亲的字迹,我父亲可能到死都没屈从。”
墨玄珩接过,心下一沉,只粗略一看便洞悉一切。这卷宗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意思差距千里,完全相反。也就是说有人撕去沈雁山的宁死不认罪的绝书,换上特意模仿字迹的供词,制造一场认罪伏法的假象,将沈家推入死局。
“究竟是谁要害我们沈家?”沈青沅泪如雨下,她一直以来都相信,她的父亲是清白的。
墨玄珩指腹抚过那粗糙断裂的绳结,身上散发着寒气:“这卷宗出入刑部,层层经手,能动手脚的人屈指可数。”他抬眼看着沈青沅,目光沉沉,“也就是说,示意写下这假罪状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陷害你父亲的凶手。”
“普天之下,这么多人,拿着这纸罪状去寻人,岂不是大海捞针?”沈青沅追问。
“当然寻不了,既然是刻意模仿的字迹,断然不会轻易的让你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是这份罪状恰恰说明你父亲的案件,确实藏有疑点,甚至可以翻案。”
墨玄珩看着沈青沅的眼睛,是沈青沅从没有见过的认真。
突然响起推门声,脚步声缓缓而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谁在里面?”
沈青沅瞬间听出,这是是新科侍郎陆仲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