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转，距离校际篮球赛夺冠已然过去一个月。

顾易单手撑着课桌，整个人慵懒地趴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决赛最后十秒的画面。全场落后两分的绝境里，陈秀拼尽全力抢下关键篮板，李泽锋一记跨越半场的精准长传，他迎着全场目光果断出手三分，篮球破空入网的清脆声响，瞬间点燃整座体育馆。

那是一中建校以来，首个全市篮球联赛冠军。是何教练倾尽心血打磨出的“三利剑”阵容，更是属于他们这群少年，青春里最滚烫耀眼的高光时刻。

今天下午放学后，球队将举行正式的退队欢送仪式，高三学长正式离队，球队往后便交由高一、高二的少年们扛起大梁。

一旁的李泽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舍不得即将退队的队长和高三队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队长他们只是退队而已，又不是以后不打球了，周末照样约着一起玩，没必要这么闷闷不乐。”

顾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懂就别乱猜，谁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李泽锋凑近，满脸疑惑，“那你现在蔫蔫趴在桌上，跟丢了魂一样干嘛呢？”

顾易缓缓抬眼，眼底褪去往日的跳脱，染上一层沉沉的疲惫：“我打算申请退队了。”

“什么？！”李泽锋这一声惊呼，险些引来全班同学的侧目。

顾易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幸好苏馨童和徐欣刚好外出不在教室，不然他非得当场跟李泽锋较量不可。

“你小声点！”

李泽锋一把扒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满眼不可置信：“你疯了？咱们刚拿下全市冠军，明年卫冕也是十有八九，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退队？”

顾易后背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替放在脑后，语气里满是少年难得的疲惫与清醒：“我们已经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冠军，最初的目标已经实现。就算明年再拿下一座奖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更现实的是，高三那一年，我根本做不到像队长那样兼顾训练与学业。你或许不清楚，队长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家里才全力支持他打球。可我呢？这段时间你最清楚，我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数学、英语，一到比赛期间就疯狂下滑。如果不是童童每晚牺牲自己的复习时间帮我补课，我早就彻底掉队了。”

他话音微顿，语气柔软下来，藏着心底最深的执念：“我也跟我妈聊过，她让我自己做选择，但底线是绝对不能耽误学习。我不能一直让童童为我费心，更不能成为她的拖累。我想和她考去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而不是被一道分数线隔开，遥遥相望。”

李泽锋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太懂顾易的两难，满腔热爱与未来前途相撞，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的答案。

“那你……真的舍得吗？”

“舍得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纠结这么久了。”顾易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一丝怅然，“可两相权衡，比起和大家一起打球，我更想在前进的道路上陪着童童走下去。”

“那我跟你一起退。”李泽锋脱口而出，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你一起，我一个人打球也没意思。”

“别胡闹。”顾易皱起眉头，语气认真，“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别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热爱。”

两人沉浸在对话里，全然没注意到，苏馨童与徐欣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苏馨童的目光静静落在顾易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了然于心的温柔。

中午吃过午饭，苏馨童跟着顾易回到了教师宿舍楼。自从校际篮球赛结束，她便很少再来这里。

顾易慵懒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夫人怎么突然过来了？想我了？”

“你打算退队了？”苏馨童没有接他的玩笑，开门见山。

顾易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你都听到了？”

“嗯，刚回来的时候，恰巧听见了。”苏馨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决定好了？”

“嗯。”顾易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而笃定，“我不想被你落下太远。我想以后稳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一直让你、徐欣、泽锋等着我。暂时放下篮球，是为了奔赴更好的未来，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苏馨童抬眸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顾易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我只是想明白了，当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甜的香气，顾易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藏着少年人的克制，又裹挟着滚烫的深情，直到两人呼吸交缠，才缓缓分开。顾易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外面风凉，在这里歇一会儿再走吧。”

“不行，等会人多。”苏馨童轻轻推开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我得回去了。”

顾易没有阻拦，从书桌随手抽出一本哲学书塞到她手里：“拿着这个，就有合理借口了。”

苏馨童捏着书本，弯唇一笑，转身拉开房门离开。顾易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合上房门。

下午放学，顾易与李泽锋一同前往体育部，陈秀等高三队员早已悉数到场。

顾易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退队申请书，径直走向教练办公室，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何教练端坐办公桌前，抬眼看向他，眼底已然猜到几分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