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阳斜斜铺在乡间公路上，顾云礼一家驱车向着老家驶去。车子驶入镇上时，顾云礼特意停车，让顾易去购买了一大堆烟花塞进后备箱，把仅剩的一点空隙也填得满满当当，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刚进村口，远远就看见顾奶奶坐在老榕树下和邻里闲谈。顾云礼缓缓停下车，探出头笑着招呼：“妈，我们回来了，要不要一块儿回家？”

方怡和顾易也连忙按下车窗，齐声喊着：“妈！”“奶奶！”

顾奶奶一看见许久未见的大孙子，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小易回来啦，走走走，奶奶跟你一块儿回家！”

顾易快步下车，细心扶着顾奶奶坐进车里，笑着和几位村里长辈打过招呼，车子便往老宅开去。

一进家门，顾奶奶就紧紧攥着顾易的手不肯松开，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扬声朝楼上喊：“顾云祺，赶紧下来，帮你哥搬东西！”

顾易连忙轻声劝道：“奶奶，不用叫小叔，我跟我爸搬就够了。”

顾奶奶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搬什么重物。就让你小叔忙活忙活，省得他成天坐着不动。”

楼上的顾云祺听见母亲的喊声，就知道哥嫂回来了，连忙快步下楼。他心里门儿清，动作慢了少不了挨念叨。

“妈，您带着小易先坐在沙发上歇着，我跟我哥来搬就行！”说着还悄悄给顾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老佛爷”哄好，免得自己挨训。

顾易憋着笑，半扶半哄地陪着奶奶进了屋。

顾云祺这才松了口气，顾云礼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瞧你这怂样，真不知道你在部队里是怎么混出来的。”

顾云祺无奈的说:“哥你别笑我，你不懂这家里的难处。行了，不说了，赶紧搬东西。”

三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年货行李全部搬进屋。方怡环顾一圈，疑惑地开口：“云祺，怎么没看见惠娟和小斌？”

顾云祺面露难色，低声道：“明天中午才回来。”

顾云礼一听就察觉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顾云祺支支吾吾不肯直说，顾云礼急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怎么？跟你哥还藏着掖着？”

顾云祺:“不是哥……”

“你再不说，我直接上楼问妈！”顾云礼作势就要上楼。

顾云祺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之前妈去我那儿住了两个多月，一开始婆媳俩相处得挺好。可不知怎么回事，有天妈直接把惠娟养了好几年的兰花全挖了，改成种青菜，说自己种的吃得健康安心。惠娟宝贝那些兰花好多年了，一时气不过，多说了两句。后来惠娟干脆在单位食堂吃完再回家，妈就觉得儿媳是嫌弃自己，心里不痛快，索性提前回了老家。就这么回事，两人到现在还别扭着。”

顾云礼听完了然点头：“难怪之前我打电话问，你一直含糊其辞。没事，等会儿让你嫂子从中调和几句，再让小易多哄哄妈，这事也就翻篇了。”

顾云祺眼睛一亮:“哥，那就全靠你们了，我是真没办法。”

顾云礼:“这有什么难的。只是妈一个人住村里终究不放心，要么接去我那边，要么请个阿姨照看，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人。”

顾云祺小声地说:“那大哥那边……愿意接妈过去吗？”

顾云礼瞪了他一眼:“别指望大哥了，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妈自己就未必肯。等过完年问问她的心意再说。”

顾云祺心里大概也猜到:“嗯。”

另一边，顾奶奶拉着顾易上了二楼。

顾奶奶摸摸顾易的手臂说:“小易啊，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委屈我的大孙子了。不行，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你爸，怎么能饿着我宝贝孙子！”

顾易笑着:“奶奶，我没瘦，您摸摸我肚子，全是肉呢。”

顾奶奶伸手一摸，摸到的全是紧实的硬肉，反而更心疼了：“你还骗人，哪里有软乎乎的肉，全是硬邦邦的！”

“奶奶，这是练出来的肌肉，肉变结实了。”顾易撩起衣角给奶奶看。

看见少年线条利落的腹肌，顾奶奶这才放下心来：“没瘦就好。读书辛苦吧？奶奶给你囤了好多好吃的。”

说着，顾奶奶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糕点零食。顾易也不推辞，老人家的心意，顺着她才最开心。他一边吃着软糯的米饼，一边轻声问道：“奶奶，之前在小叔家住得还习惯吗？”

顾奶奶脸上的笑淡了，“就那样吧。”

顾易:“那过完年还去不去？”

顾奶奶摆手:“不去了，村里多自在，邻居天天说话热闹，还能种菜种瓜。”

顾易:“可您一个人在家，我们都放心不下。”

顾奶奶:“怕什么，隔壁就是你三爷爷三奶奶，有事喊一声就到。奶奶身子硬朗着呢，还没到要人伺候的地步。”

顾易知道奶奶性子要强，不爱麻烦晚辈，便不再多劝。

楼下传来顾云礼的喊声：“小易，陪奶奶下来吃饭了。”

“来了！”顾易牵着顾奶奶的手，慢慢走下楼。

顾家老宅是前几年拆掉重建的三层半小楼，宽敞明亮。奶奶住一楼，顾云礼一家住二楼，顾云祺一家住三楼，每层格局一致，四房一厅两卫，足足一百六十平。当初顾云礼和顾云祺一人分得八十平，单独建太小，索性两家合建。顾大伯则单独分了宅基地，盖了两百平的房子，离老宅不过百米，只是奶奶向来不往那边去。

晚饭过后，顾云礼叫上顾云祺和顾易出门散步。

路上，顾云礼把顾奶奶和小婶林惠娟闹矛盾的前因后果跟顾易说了一遍。顾云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托付：“小易，这事就靠你帮小叔摆平了。”

“这么大的事，全丢给我？”顾易哭笑不得。

顾云祺笑着说:“谁让你是你奶奶最疼的大孙子、心头肉呢。”

顾易无奈:“小叔，您这高帽子我可戴不住。”

顾云祺认真的说:“你绝对行，从小到大，你奶奶最偏心你。”

顾易从小是顾奶奶一手带大的，当时顾易出生，顾云礼就接了顾奶奶过去照看顾易，直到上幼儿园顾奶奶才回村。可顾奶奶一走，顾易天天哭闹不止，还生了一场病，谁哄都没用，顾云礼无法又把顾奶奶接来照看顾易。一直到上小学，顾奶奶才安心回村，这份隔代的疼爱，早就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