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南没再应声,安静垂眸,看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
柏锦年。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个清冷遥远的人。
想起晚宴上他一身黑西装、碾压全场的惊艳模样,想起他淡漠疏离、不与任何人亲近的清冷气质,想起自己心脏失控悸动的每一个瞬间。
还有刚刚那个让他彻底慌神的认知——他是gay,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最亲近、最信任的姐姐宋吟月。
世俗眼光、旁人非议、不解与质疑,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不堪。
与其暴露心事、承受流言,不如永远深埋心底,做自己一辈子的秘密。
“淮南?”
轻柔的呼唤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段淮南回神,抬眼看向宋吟月,眼底迅速敛去所有失神,语气平淡:“怎么了?”
宋吟月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全程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姐说说,没人会笑话你。”
段淮南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摇摇头:“真没有,你想多了,就是单纯累了。”
他撒谎的语气太过自然,神情太过坦荡,让人无从深究。
宋吟月看了他几秒,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勉强。
她素来通透,懂得分寸,不会逼着他剖开自己的心事。
“行,我不问你。”她站起身,温柔道,“你先在客厅歇会儿,我去厨房备菜,你要是困就上楼睡会儿。”
“嗯。”段淮南轻轻应声。
宋吟月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温柔恬静。
客厅瞬间再度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子,整洁空旷,温柔安稳,却压得段淮南心底微微发闷。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平静,在无人注视的瞬间,一点点瓦解。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沉。
心底郁结、躁动、茫然、酸涩,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出口,需要片刻的放纵,需要压下这汹涌纷乱的心事。
段淮南垂眸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缓,刻意放轻脚步,避开厨房的方向,悄无声息走上二楼。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将一室温柔安稳隔绝在外。
瞬间,彻底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视线。
属于段淮南最隐秘、无人知晓的一面,终于得以展露。
卧室遮光性极好,室内光线微暗,安静私密,是独属于他的安全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个外人眼中肆意阳光、干净纯粹、乖巧上进的天才少年,藏着一个无人察觉的隐秘习惯。
他抽烟。
极少、克制、隐秘,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家人不知,队友不知,朋友不知,从小到大,无人窥见。
他不沉迷,不上瘾,只是每每心绪纷乱、心事太重、无处排解的时候,会借着独处的缝隙,短暂放纵自己片刻。
像是给自己紧绷的生活,留一个唯一的泄压口。
段淮南走到落地窗旁的储物柜前,弯腰打开最底层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包未拆的烟,还有一只简约的银色打火机,摆放整齐,隐秘又低调。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不为人知的偏执与放纵。
他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拆开烟盒封口,抽出一根纤细的香烟,夹在指腹之间。
动作熟练,却不浮躁,带着一种克制的慵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晚风顺着缝隙缓缓灌入,拂动他蓬松的金色卷发,也吹散即将弥漫的烟雾。
段淮南低头,指尖扣住打火机,咔哒一声,清亮的火苗骤然亮起。
微弱的火光映在他澄澈的眼底,照亮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郁结与茫然。
烟火燃起,细碎的白雾缓缓升腾,被晚风轻轻吹散,不留浓重痕迹。
他垂着眼,将烟衔在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微凉的烟气入喉,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顺着喉咙缓缓漫开,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少年清挺的身影立在窗边,光影落在他精致张扬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平日里肆意明媚、永远热烈张扬的少年,此刻眼底覆满了成年人般的沉郁与茫然。
无人知晓,万众瞩目、干净耀眼的冠军少年,会在无人的深夜、独处的房间,靠着这点微弱的烟火,排解无人可诉的心事。
更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有的烦闷、所有的郁结、所有的自我拉扯,全部都源于一场盛大又卑微、隐秘又滚烫的同性暗恋。
晚风轻轻吹荡,烟雾袅袅消散。
段淮南靠着窗框,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晚霞天际,眼底情绪沉沉叠叠。
他低声自语,嗓音带着一丝烟气过后的微哑,轻得近乎呢喃:
“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累啊……”
累到自我怀疑,累到彻夜难眠,累到颠覆三观,累到只能靠着隐秘的放纵,稍稍安抚心绪。
他不怕别人的眼光,不怕世俗的偏见,不怕前路遥遥无期。
他怕的是,这份满腔热忱、小心翼翼的喜欢,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怕云端之上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怕自己这份破格的、越界的心动,永远只能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一口烟气缓缓吐出,白雾随风消散,如同他无处安放的心事。
段淮南静静立在窗边,任由晚风拂乱卷发,眼底一片安静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