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味道温和适口,熟悉的家常味道温柔熨帖,稍稍安抚了他纷乱疲惫的心神。
餐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温柔又安稳。
宋吟月一边慢慢吃饭,一边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少年。
今天的段淮南,实在太过安静。
往日里的他,哪怕再累,也会嘴贫几句,会跟她打趣打闹,鲜活又聒噪。可今天,沉默、慵懒、走神,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她心里藏着疑惑,却不愿逼迫他,只是轻声找着轻松的话题,试图驱散他眼底的沉闷:“明天不用训练也不用比赛,难得空闲,要不要出去逛逛?或者在家好好睡一天?”
段淮南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口回道:“不知道,看心情。”
他现在满心都是纷乱的心事,根本没有任何玩乐的心思。无论是逛街还是休息,都没办法彻底抚平心底的悸动与酸涩。
宋吟月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声问道:“最近是不是训练压力太大了?我看你最近赛程排得很满,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还好,习惯了。”段淮南淡淡回应。
赛车于他而言,从不是压力,是热爱,是信仰,是他唯一能够百分百掌控、百分百确定的东西。
赛道从不会让他迷茫,不会让他自卑,不会让他患得患失。
唯独人心,唯独柏锦年,让他彻底失控,彻底无措。
宋吟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心疼:“你啊,太拼了。十八岁的年纪,不用逼自己这么紧,慢慢来就好,你的天赋已经足够耀眼,不用事事都追求极致完美。”
段淮南抬眼,看向眼前温柔体贴的姐姐,心底微微一暖。
在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荣光、他的天赋、他的冠军时,只有宋吟月,会心疼他的疲惫,心疼他的紧绷,心疼他事事较真的执拗。
他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柔和了眉眼:“知道了,我以后不那么拼。”
敷衍的话语,温柔的顺从,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两人安静吃完晚餐,段淮南很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自然。
在家里,他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随性却懂事,从来不恃宠而骄。
宋吟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不用收拾了,我来就好,你上楼休息去吧。”
“没事,我来。”段淮南摇摇头,语气平淡,“坐着也无聊。”
洗碗的动作有条不紊,清水冲刷碗筷的声响清脆细碎,安静治愈。
宋吟月靠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淮南,你要是真的有心事,别自己憋着。不管是什么事,多难开口,我都能听,也都能帮你兜着。”
少年清瘦的背影微微一僵。
水流潺潺,掩盖了他瞬间的慌乱。
段淮南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慌乱,几秒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姐,我真没事,你想多了。就是最近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只能一遍遍掩饰,一遍遍伪装。
兜不住的,是他这份见不得光的心动,是他颠覆世俗的性向,是他遥遥无期、注定无果的暗恋。
这些,无人能兜,无人能解,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慢慢熬,慢慢藏。
宋吟月看着他固执隐瞒的模样,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行吧,你开心就好。累了就早点休息,我今晚住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嗯。”
收拾好所有碗筷,段淮南擦干手,转身径直走上二楼卧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温柔平和尽数褪去,周身的空气再度归于沉寂。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万家灯火次第明亮,温柔的光晕透过落地窗洒落房间,铺了一地细碎暖光。
段淮南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指尖再次不受控制地点开搜索页面,熟练地敲下那三个字——柏锦年。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执念,一旦开端,便再也停不下来。
页面刷新,铺天盖地的资讯再度涌入眼底。
最新的娱乐头条、红毯花絮、新剧宣传、采访片段、过往奖项集锦,密密麻麻,全是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他耐心地、一页页慢慢翻看着,目光贪恋又执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画面。
视频里的柏锦年,从容、冷静、温柔、疏离。
面对镜头礼貌得体,面对粉丝温柔谦逊,面对同行坦荡大气,永远克制,永远沉稳,永远保持着顶流影帝最完美、最清冷的姿态。
他很少笑,大多数时候眉眼淡淡,疏离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心。
可偶尔扬起的浅浅笑意,清浅温柔,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段淮南盯着屏幕里那人转瞬即逝的笑容,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缠绕,纠缠成解不开的结。
真好。
他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遥遥看着他的万丈荣光,看着他站在顶峰熠熠生辉,看着他被千万人喜爱追捧。
哪怕只是旁观,只是窥探,只是单方面的惦念,也足够让他心生欢喜。
他翻到一条三年前的深度采访,记者问柏锦年:“柏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什么期待和标准吗?”
镜头聚焦在男人脸上,柏锦年垂眸微微思索,而后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清润,温柔又疏离:“没什么固定标准,随心而已,合眼缘,合心意,便好。”
简简单单八个字,清淡随意,却让屏幕前的段淮南瞬间失神。
合眼缘,合心意。
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这六个字,指尖微微收紧,攥着手机,心底生出一丝荒唐又卑微的奢望。
那一场慈善晚宴的初见,于他是一眼沉沦。
于柏锦年,算不算,合眼缘?
他知道这个想法太过可笑,太过自作多情。
晚宴人海茫茫,他只是无数路人里最普通的一个,短暂擦肩,转瞬遗忘,哪里谈得上合眼缘、合心意。
可少年人隐秘的心动,本就是这般偏执又贪心。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忍不住偷偷奢望,偷偷幻想。
段淮南靠在床头,望着屏幕里清冷矜贵的男人,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执拗。
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没关系。
现在不够好,距离太远,身份悬殊,都没关系。
他还年轻,他还有大把的时光。
他可以好好训练,好好比赛,一步步站上更高的赛场,拿到更高的荣誉,慢慢变得更优秀、更耀眼。
总有一天,他不会再是仰望星光的尘埃。
总有一天,他能站在和他同等的高度,堂堂正正地走到他面前,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记住段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