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瞬,他的大脑彻底空白,一片茫然。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抬头对视,来不及做出任何应答的姿态,浑身僵硬麻木,连最简单的微笑颔首都做不到。
柏锦年步履从容,唤过名字之后,便收回目光,身姿未做停留,依旧保持着优雅疏离的姿态,缓缓迈步离去,背影挺拔清冷,渐渐融入前方的光影之中。
几秒之后,空白的大脑才勉强恢复一丝感知。
巨大的羞赧、慌乱、悸动瞬间席卷全身,脸颊滚烫,耳根红得滴血,浑身的血液疯狂上涌,四肢僵硬得近乎麻木。
他再也撑不住脸上那副桀骜冷淡的伪装,狼狈地移开视线,垂下头颅,不敢再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连一句最简单的回应都没能说出口。
宋吟月清晰看完全程,看着弟弟骤然失态、浑身僵硬、耳根爆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侧,默默给他缓冲的空间。
周遭依旧喧嚣满堂,可段淮南的世界,早已寂静无声。
他再也没有半分停留的勇气,心底的悸动与羞赧交织缠绕,让他无地自容。几乎是仓皇一般,他压低眉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匆匆对宋吟月道:“姐,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出去等你。”
不等宋吟月应答,他便敛尽所有神色,转身快步离开。
步伐仓促狼狈,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张扬,脊背僵硬,步履匆匆,几乎是逃离一般穿过人群,越过旋转门,彻底离开了这座灯火璀璨的晚宴大厅。
段淮南快步走到街边僻静的停车区,远离了满堂浮华、人潮喧嚣、璀璨灯火,终于停下慌乱的脚步。他背靠着冰冷的车身,微微垂头,大口喘息,胸腔依旧剧烈起伏,心跳快得离谱。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方才那一句温柔低沉的呼唤。
淮南。
短短两个字,音节清浅,语调温润,克制平淡,却带着致命的魔力,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这是柏锦年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原来从他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是这般好听,这般动人。
他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眼底翻涌着浓烈又执拗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在晚风里静静伫立许久,直到心绪稍稍平复,才坐进车内。车厢安静密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恰好纵容了他所有隐秘的心事。
回到家中时,夜色已深,整座城市灯火渐次稀疏,归于静谧。
偌大的房子空旷安静,无人打扰。段淮南褪去正装,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瘫坐在床边,却毫无半点睡意。
今夜发生的所有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精准回放。
深夜静谧,时钟滴答作响,悄然划过午夜。
段淮南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身影与声音,沉溺在暗恋的汹涌情绪里,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柔和的微光,来电备注赫然是——父亲,段旭阳。
段旭阳是国内顶尖实业集团的初代创始人,白手起家打下偌大商业版图,家底殷实优渥,也正因这份雄厚家世,段淮南生来便是旁人艳羡的豪门少爷。
可他不愿困在父辈铺好的锦绣坦途里,厌烦被家业捆绑一生,执意挣脱安逸的温室,孤身一头扎进凶险的赛车行业,靠着自身打拼成为一名职业赛车手。
他家是重组组建的家庭,早年父亲再婚迎娶了江怡然,自此多了一位继母与没有血缘的继姐宋吟月,虽说并非原生血亲,一家人相处却和睦暖心,没有豪门重组家庭常见的隔阂算计。
继母江怡然身兼青年画家协会会长与实力派小说作家双重身份,笔墨功底深厚,《铁门》《黑雨伞》两本代表作在文坛收获大批读者,画风与文风都极具个人特色。
继姐宋吟月留守自家集团任职身居要位,行事杀伐果决、作风雷厉风行,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私下同样深耕文学创作,也是小有名气的小说作者,母女二人一文一艺,在各自领域都闯出了不俗名气。
段淮南微微回神,敛去眼底所有柔软纷乱的情绪,抬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深夜未眠的微哑,刻意恢复了平日里沉稳淡定的语气:“爸。”
电话那头传来段旭阳沉稳浑厚的男声,语气平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今晚的品牌晚宴结束了?听你姐说你提前离场了,怎么了?不习惯场合?”
段旭阳素来开明通透,从不强求儿女周旋于名利应酬,深知儿子一心热爱赛车,厌烦虚假客套,向来尊重他的喜好与选择。
段淮南轻轻应声,语气淡然无波,不露分毫心事:“嗯,太吵了,待着不舒服,就先走了。”
“正常。”段旭阳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包容,“你本就不适合那些名利场的虚热闹,不用勉强自己。晚宴只是走个场面,不用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轻声叮嘱:“明天的赛道加练安排好了?近期赛事密集,状态别松懈,好好调整心态,不用被杂事分心。”
段淮南乖乖应下:“知道了,我明天准时去加练,不会耽误状态的。”
“那就好。”段旭阳语气柔和,满是信任,“你向来自律,爸爸放心。早点休息,别熬夜,养好精神,好好训练。”
“嗯。”
简单几句叮嘱过后,父子二人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一夜无眠,整夜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