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南静静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垂着眼,全程沉默。
宋吟月侧头打量他落寞低垂的侧脸,早已看透内里症结,轻声开口试探,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还在想柏锦年?”
一句话猝不及防落下来,段淮南浑身一僵,混沌的脑子猛地一颤,慌乱地抬眼看向宋吟月,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酒后的迟钝都被惊散大半,尴尬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上次也是……”
“早就看出来了。”宋吟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坦然,没有诧异,没有苛责,只有了然的温柔,“上次你躲在休息室刷热搜,情绪低落,一通电话我就把你的心思摸透了。旁人只当你考前焦虑,可我写了这么多年人情爱恨,你眼里藏着的心动与自卑,我一眼就能分辨。”
段淮南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窘迫得无处安放,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骤然被摊开在日光之下,慌乱、羞怯、难堪层层叠叠涌上来,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当局者罢了。”宋吟月抬手,轻轻抚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包容平和,“你看向他时眼里的光,吃醋时压不住的低落,夜里失神发呆的模样,处处都是破绽。只是我没戳破,等着你自己慢慢捋清楚,接纳自己的心意。”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宋吟月扶着他走出酒楼,晚风迎面吹来,温柔微凉。
黑色的私家轿车静静停在门前车位,低调沉稳。
宋吟月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好,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细致温柔,全程妥帖照顾。
驱车驶离热闹的商圈,一路向着僻静雅致的别墅区驶去。
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城市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沿途灯火愈发静谧温柔。
一路无话。
段淮南侧头靠着车窗,闭眼小憩,脑海里依旧反反复复描摹着柏锦年的模样,满心执念,无处可解,心事被姐姐点破之后,少了遮掩的紧绷,反倒多了几分无处遁形的茫然。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独栋别墅庭院。
庭院灯火通明,绿植错落雅致,晚风拂过花叶,簌簌轻响,安静又温馨。
整栋别墅气派恢弘,简约高级的建筑设计,带着与生俱来的优渥底气,是段家数十年基业沉淀的安稳底色。
宋吟月停好车,绕到副驾,再次扶着脚步虚浮的段淮南,缓缓走进家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柔和的室内灯光扑面而来,暖意融融,驱散了夜色的微凉与酒后的燥热。
客厅宽敞雅致,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书架陈列整齐,笔墨摆件错落摆放,处处透着书香沉淀的雅致氛围,兼具商界的沉稳与文坛的清雅,完美贴合段家的家风底蕴。
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身着深色居家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沉稳,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凌厉气场,正是段氏集团创始人——段旭阳。
白手起家打拼出偌大商业版图的男人,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威严笃定,不怒自威,哪怕居家休憩,也自带久经商场的杀伐气场,沉稳厚重。
他目光淡淡扫来,落在满身酒气的段淮南身上,眉眼微蹙,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谨。
沙发侧位,静静坐着一位气质温婉清雅的女人。
江怡然一身素色棉麻长裙,黑发温柔垂落,眉眼柔和干净,气质淡然脱俗。
听见推门动静,两人同时抬眼看来。
“回来了。”江怡然率先开口,嗓音温柔清甜,舒缓雅致,没有半分苛责,“庆功宴结束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段淮南被姐姐扶着站在玄关,浑身酒气,眉眼懵懂,面对父母温和又严谨的目光,下意识有些局促,微微低头,乖巧应声:“嗯,庆功宴结束了,喝了一点点。”
段旭阳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神,语气沉稳严肃,带着长辈的叮嘱:“再过七天就是核心试车考核,关键时刻,不知道收敛自律?赛场选手,最忌酗酒乱性、心态浮躁。”
男人的声音不重,却自带威压,字字端正。
段淮南心底微紧,乖乖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爸,下次不会了。”
“好了,刚回来,别说他了。”江怡然轻轻抬手,温和打圆场,起身走上前,温柔看着少年,“孩子拿下分站赛好成绩,庆功开心是应该的,偶尔放松一次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卷发,动作温柔慈爱,眼底满是包容:“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先坐下来喝点温水缓缓?”
“还好,谢谢阿姨。”段淮南轻声道谢。
宋吟月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转头对着父母轻声解释,分寸拿捏得当,既没有全盘捅破弟弟隐秘的情愫,又帮他遮掩情绪反常的缘由:“他最近训练压力太大,心里装着私事郁结在心,今晚情绪本就低落,喝酒容易上头,不是故意放肆胡闹。”
段旭阳闻言,眉头稍缓,淡淡颔首:“压力可以理解,但分寸必须守住。你是职业赛车手,前途握在自己手里,天赋再好,心态和自律跟不上,终究走不长远。”
“我记住了。”段淮南温顺应声。
江怡然坐在一旁,温柔看着少年,轻声温柔询问:“淮南,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看着闷闷不乐的。”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段旭阳、宋吟月的目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关切与探寻。
段淮南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酸涩翻涌,秘密方才刚被姐姐戳破,此刻面对继母敏锐的追问,一时手足无措,喉间发紧,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选择遮掩。
他抬眼,看着眼前温柔包容的继母、严谨威严的父亲、心知全貌却默默护着自己的姐姐,看着满屋温暖安稳的万家灯火,轻轻摇了摇头,软糯出声:“没有,就是有点累,有点紧张考核。”
只能这样搪塞。
只能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悸动、所有的酸涩委屈,尽数压回心底,暂时藏起。
宋吟月看他怯于坦白的模样,适时开口解围,化解眼下略显凝滞的氛围:“爸妈,我清楚他的状况,后续我慢慢开导他就好。喝多了脑子沉,明天还要早起特训,我带他上楼洗漱休息。”
江怡然温柔点头:“去吧,楼上给你温着蜂蜜水,醒酒养胃,好好休息,别有太大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段旭阳也缓缓颔首,语气放缓几分:“七天特训,好好跟着周教练打磨状态,别辜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嗯。”段淮南乖乖应声。
宋吟月扶着起身的少年,一步步踏上旋转楼梯,向着二楼卧室走去。
身后客厅的灯火温柔明亮,家人的叮嘱温和包容,世间安稳、岁月温柔,尽数落在他身上。
楼梯缓步向上,周遭安静下来,宋吟月侧过头,低声宽慰身侧心绪纷乱的弟弟:“不用局促,我不会随意往外说你的心思,也不会急着评判对错。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错事,只是你眼下要分清主次,先稳住即将到来的试车考核,剩下的,慢慢来就好。”
段淮南脚步一顿,鼻尖微微发酸,低声呢喃:“姐,我是不是很荒唐?”
“一点都不荒唐。”宋吟月语气笃定,声音压得轻柔,“心动本身纯粹坦荡,无关性别,无关旁人眼光。只是你现在年纪尚浅,又身处特殊的处境,前路需要步步斟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