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院墙翠竹,沙沙轻响,周遭瞬间褪去人声喧闹,安静下来。曲璟年侧身站在晚风里,气质温润矜贵,无半分顶流架子,他转头看向身侧挚友,眼神清明通透,语气松弛温和,没有半分戏谑打趣,坦然开口:“现在没人了,我就直说了,你对那个段淮南,不只是普通的后辈关照吧?”
柏锦年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面上神色依旧维持惯常的平静淡漠,语气平淡微凉:“无端胡思乱想什么?两家世交后辈,多加关照几句而已。”
“我不乱想。”曲璟年轻轻摇头,语气真诚笃定,“我太了解你了,锦年。你天生清冷寡淡,对谁都疏离克制,圈内多少人凑上来攀附交好,你从来都是淡漠处之,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给。”
他语气平和,细细细数细节,温柔点破,不咄咄逼人:
“今天一下午,你怕他局促,悄悄替他解围;看他拘谨吃饭,会低声提醒他放松;我怕他太紧张随口搭话,你都下意识护着他、压住话题。你对别人从来不会这样细心体贴、处处兜底。这份上心,根本不是对待普通后辈的样子。”
柏锦年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出声,语气褪去刻意掩饰的冷淡,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缱绻:“我没有刻意表露什么,只是……确实不一样。”
曲璟年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意外与理解,他轻声问得直白坦荡:“所以,你是喜欢他?那你……是喜欢男生?”
晚风轻轻拂过衣角,周遭静得只剩叶声。
柏锦年喉结轻轻缓慢滚动了一下,垂眸看向脚下青石板地砖,片刻之后才抬眼迎上曲璟年澄澈温和的目光,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恼羞成怒,神色平静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扭捏:“我从前从未刻意界定过自己的性取向,从来没有死死框定自己必须喜欢男生或是女生。心动从来不由性别决定,只是刚好动心的那个人,是段淮南而已。”
曲璟年微微一怔,眼底的讶异缓缓散去,他缓缓点头,语气温和真诚:“我懂。感情本就不分界限,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是确实很意外,你这般自持克制的人,会心甘情愿栽进去。”
“年龄差距我心里有数,分寸我也拎得清。”柏锦年声音放得平缓低沉,眼底藏着深思熟虑,“他还差一阵子才满十九,正是沉下心拼赛事、夯实职业生涯的关键阶段,心思敏感细腻,还容易自卑。我现在贸然把心意摊开,只会打乱他的节奏,给他平添舆论压力与心理负担,甚至会困住他往前走的脚步。”
“所以你打算先藏着,慢慢陪着他?”曲璟年轻声追问,语气全然是挚友的体谅。
“不是一味憋着。”柏锦年轻轻摇头,语调沉稳,“慢慢来,陪着他慢慢长大,等他心智更成熟、根基更稳固,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在此之前,守住距离,适度关照,不让旁人看出破绽,也不让他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裹挟窒息。”
曲璟年了然颔首,眼底满是认可,语气温柔通透:“你考虑得很周全。他看着心思软、又腼腆敏感,怕是自己对你也心绪纷乱,正在拉扯煎熬。你现在这样克制稳妥,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我看得出来他心思纷乱,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慢慢来最合适,等他再成熟一些,等合适契机,再慢慢厘清所有心绪。”
“嗯,我懂你的顾虑。”曲璟年不再多探私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松弛温暖,是十足的信任,“你向来思虑最稳,我不劝你什么。这件事你放心,我嘴最严,今天所有话我尽数烂在心里,半个字不会外传。你要是以后心里烦闷、纠结想找人说说话,随时找我。”
“知道了。”柏锦年淡淡弯了弯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松弛柔和的笑意,褪去荧幕之上、人前刻意维持的孤冷疏离,恢复挚友间自然松弛的模样。
“行了,我也该动身返程了,再晚点,就堵车。”曲璟年抬步朝着院门走去,气质温润平和,临走只淡淡回头,语气干净坦荡,“下次碰面我好好帮你稳住场面,不让小辈尴尬,你安心就好。”
柏锦年无奈摇头,轻声应了一句:“费心了。”
目送曲璟年驱车驶离视野,庭院再度彻底安静下来。柏锦年独自立在晚风之中,望着林荫道路延伸向远方,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方才段淮南泛红耳根、慌乱躲闪眼神、说话磕巴窘迫的模样,心口泛起一片柔软温热的涟漪。
另一边,行驶在返程路途的商务车内,车厢氛围安静柔和。
宋吟月侧头看他失神模样,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还在胡思乱想?”
段淮南回过神,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呢喃:“姐,你说……曲璟年是不是真的全都看明白了?他临走单独跟柏锦年聊那么久,会不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人极好、极懂分寸。”宋吟月平静作答,温柔安抚,“他既然选择私下私聊、没有当众点破,就说明他无意拆穿、无意为难你。曲璟年温润通透,嘴巴严实又体恤人,只会帮你们稳住场面,绝不会给你惹麻烦。两人无非是聊你的事、聊柏锦年的心思而已。”
段淮南闷闷点点头,心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