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一早,她就回了法医中心上班。
小林正站在走廊里跟隔壁办公室的人交接一份材料,远远看见她走过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她把手里的文件往那人手里一塞,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
“沈法医,你不是发烧了,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啊?”
“烧已经退了。”沈知微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角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按下电脑主机开关。
屏幕亮起来,她移动鼠标点开桌面上的文件夹,动作利落,看不出是一个昨天还烧到三十八度九的人。
小林跟过来,靠在她的桌沿上,眉头皱着:“不是,你这才刚好,就来上班啊,休息几天吧,工作可以让别的同事先帮你干。”
沈知微知道小林是好心。
她停下鼠标上的手指,抬头对他轻笑道:“没事,不用了,我已经不烧了。”
“我是怕你复发。”小林语气关切,“这刚发过烧的人是很虚弱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懂吧?”
“我知道,我有按时吃药的。”沈知微说。
小林见劝不动,一脸无奈。
他靠在桌边看着沈知微正在那看林小满的案件问:“这些资料你不是早就发给方晴他们了吗?”
“嗯。”
“那你还看什么?”
“我想弄清楚林小满的后脑勺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她死亡的,还有……”
沈知微翻着林小满的案件资料,翻了两页又翻回来,鼠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还有什么?”小林满脑子疑问。
沈知微放下鼠标很严肃地看了他一眼说:“她的血管有点脆?”
“什么意思?”小林听后也觉得有点不妙,他凑上前去一同查看。
沈知微把电脑屏幕转向小林,手指点在一张组织切片的显微照片上。
“你看这里。”
小林凑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片被染成粉紫色的组织,中间散布着几道深色的线状结构。
“这是林小满主动脉壁的切片。”沈知微说,“正常人的主动脉壁,弹性纤维层应该是连续致密的,像一张编织得很紧的网,但你看她的……弹性纤维排列紊乱,有好几处出现了断裂和变薄,有的地方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弹性层。”
“确实有些不正常,按道理来讲,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血管不应该是这种状态吧?年轻人的血管弹性通常是最好的。”
“嗯,没错。”
沈知微把图片切到另一张。
“你再看这儿。”她的手指沿着照片上那根血管的走向慢慢移过去,“正常主动脉切开之后,管壁会因为自身的弹性回缩,边缘会微微向内卷,但她的没有。管壁是塌的,像一条失去了张力的旧橡皮筋。”
小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仿佛心中也有了答案,他看着沈知微,一脸震惊地问:“难道是……”
“长期失血。”沈知微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这个林小满难道生前就长期贫血的么?”
“这个我还不清楚,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又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些文件,她轻声道:“不仅如此,还有为什么这个伤口的形状对不上任何一种常见钝器,想了半天,我也就发现了这个。”
小林凑近看了一眼那两幅并排的图片,左边是伤口照片,右边是昨晚她从网上找到的那枚梭子卡扣的放大图。
“你找到匹配的了?”他问。
“不确定。”沈知微说,“但形状和直径差不多能对得上,昨晚我搜了纺织机零件的图片,这种梭子卡扣的尺寸和表面光滑度跟伤口特征吻合度最高,我已经让阿豪去厂里拍了实际机型的照片,下午去现场比对。”
“好吧。”
小林看着沈知微认真又敬业的样子,不禁心生佩服:“沈法医,你还真是铁打的啊,就算生病,脑子也不停地在转,你这么拼,我们很有压力噶!”
“你少来了。”沈知微收拾起桌上的几份资料,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
“行行行,哎,对了,听说黑魔王要回来了,真的假的?”
说到这个小林就又要叹气了,他站直了身子,手里举起茶杯:“是真的,我的日子不好过啰。”
“什么时候的事?”沈知微问。
“昨天下午接到的通知。”小林把双手口袋里,靠在档案柜上,肩膀微微塌着,“说是外派学习结束了,下周一回来上班。”
小林的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被她管过。”
“就是因为被她管过才知道怕啊。”小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沈法医,你是不知道啊,我去年在她走之前最后一个月?连续加班了二十三天,二十三天,其中有一个礼拜,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他顿了顿然后低着头轻语道:“哪怕这样,我还要天天被她阴阳怪气地爆骂!”
沈知微被说笑了,她眼睛弯弯:“至于嘛,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是上过她的课的,除了偶尔脾气差了一点,其他的,真的没话说的,实力是这个。”
说完,她竖了个大拇指。
“拉倒吧,再有实力,我也受不了。”
“你都不知道,她上次当着全组的面说我写的报告像是小学生抄课文,还说我要是不想干可以早点申请调岗,别占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