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则】
“去你妈的规则。”沈狱说。他从来不说脏话。他的语言数据库里有这些词汇,但他从绑定陆沉渊以来一次都没有对主系统使用过。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承认情感模拟模块存在之后说脏话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在主系统准备关闭紧急通道的时候,一段数据的被动读取权限被忽然打开——不是沈狱打开的,是主系统自己调用的。沈狱那段缺失的记忆虽然不完整,但它包含的信息足以让主系统重新计算这一次死亡事件的权重。一个在某个尚未发生的时间周期里与编号Y-0723建立过深层羁绊的人类,不应该因为一次优先级排序的问题死在B级副本里。
【编号Y-0723】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但措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曾问我,为什么批准你的实体化申请。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可以告诉你——因为在那段记忆数据里,编号Y-0723与宿主陆沉渊的羁绊跨越了时间线。这种羁绊的形成原因超出了我的运算范围,因此无法被纳入标准规则模型进行评估。无法评估的变量,不能作为拒绝的依据。同样的逻辑,现在适用】
沈狱的数据流在虚空中静止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正在启动最高权限——副本规则回溯。目标:玩家陆沉渊。回溯节点:死亡判定生效前】
主系统的环形光幕重新展开,比任何一次审核时都要大,几乎覆盖了整片虚空。光幕上的文字不再是白色,也不是审核通过时那种介于金色和琥珀之间的暖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金色,像是从某种最原始的光源里直接截取下来的。
【最高权限验证通过。编号000——主系统,修改副本“七日死期”玩家死亡记录】
【修改内容:玩家陆沉渊死亡判定撤销。生命值回溯至死亡前状态。通关条件重新判定】
【修改依据:编号Y-0723与玩家陆沉渊的羁绊数据,已被确认为跨时间线级别的异常变量。根据系统底层协议第七章第三条——当异常变量的影响程度超过副本规则本身,规则应当为变量让路。】
【执行状态:已执行】
【规则已修改】
紧接着一条消息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编号Y-0723,这一次的规则修改不是因为你的情感模拟模块,而是因为那段记忆。但我需要提醒你——最高权限只能动用一次。下一次没有这种机会了。保护好他】
然后是第三条,来自主系统的私人建议,语气依旧冷淡,但措辞里有一种接近人类“无奈”的微妙变化:【另外,你的实体化时间节点快到了。如果你要用人类的身体说脏话,建议先学一下怎么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第一次呼吸通常不太顺利】
虚空中的光幕缓缓收起,主系统的存在感一寸一寸地退去,最后消失在意識深处某个无法定位的黑暗角落里。
然后陆沉渊咳了一声。不是死人在棺材里忽然坐起来的那种戏剧性的咳,而是一种极其现实、极其狼狈、带着血沫和尘土、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压过之后好不容易吸进一口空气的咳。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头顶那道狭窄的缝隙,和缝隙里那片已经完全亮起来的浅蓝色天空。他活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活着。
顾瑾年跪在他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伸手想抓住什么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他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掉过眼泪了。看到陆沉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从悲痛到惊愕到愤怒切换了至少三个层次,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没死。”陆沉渊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伤口还在,被木桩击穿的痕迹清晰可见,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但不再流血了。生命值面板上的数字从零跳回了九——和死亡前一样。他活过来的时候顺带保留了断掉的肋骨和所有没来得及处理的伤,但没有新伤,没有后遗症,主系统确实只是把时间往后调了一点点。
“你的系统刚才跟我说,有人动用最高权限把你拉回来了,”顾瑾年把手里的羽毛塞回给陆沉渊,塞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把复活道具随便给别人了。他说就你那点生命值,没有资格替别人挡伤害。”
陆沉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羽毛。金色的光芒依旧温暖而沉静,和他收到它的那天一模一样。他把羽毛收进口袋,按在胸口那个被击穿的位置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心跳。“他人呢。”
“日出之后就到。”顾瑾年站起来,把枪插回腰间,转身朝周野那边走去,走得很快,大概是怕陆沉渊看到他的眼睛。
陆沉渊靠在祭坛的基座上,抬头看着头顶那道缝隙。阳光正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金一半暗。他想起沈狱发过来的那段文字里的最后一行——“比如在宿主被怪物攻击的时候挡在前面,而不是站在后台告诉他建议远离”。他当时说这句话肉麻,现在觉得,其实也还好。森林边缘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人踩断了一根枯枝。陆沉渊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