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吃饭去。”
是墨凌云。
他这次没在睡觉。站在那里比江砚辞高半个头,校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头发还是翘着,但看起来不像刚睡醒,更像是一种故意的随意。
“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儿。”江砚辞说。
“我知道。”墨凌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我带你去。”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要穿过一条小路。路上都是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着话,笑着。
墨凌云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江砚辞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你中午一般都吃什么?”墨凌云问,没回头。
“什么都行。”
“食堂的糖醋排骨还行。别的就一般。”
“嗯。”
“你是走读还是住校?”
“走读。”
“住哪儿?”
“学校附近。”
墨凌云点了点头,没再问。
食堂不大,窗口排着队。墨凌云拿了一个托盘,江砚辞也拿了一个。两个人排在同一队,中间隔了一个人。
打饭的时候,江砚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了糖醋排骨。
墨凌云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砚辞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对面。
“你第一天来,”墨凌云夹了一块排骨,“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墨凌云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他说,“什么都‘还行’、‘嗯’、‘知道了’。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江砚辞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冒犯了,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说的话越来越短,越来越省力,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长了也没人听。
“习惯了。”他说。
墨凌云没再追问。他低头吃饭,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还是墨凌云在前面,江砚辞在后面。但这次距离近了一点,大概只差了一步。
“你是体育生?”江砚辞忽然问。
墨凌云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有茧。打篮球磨的。”
墨凌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观察力不错。”他说,“难怪你成绩好。”
江砚辞没接话。
他们走过那条小路,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碎了。
下午的课,墨凌云没有睡觉。
他坐在江砚辞旁边,有时候听课,有时候在本子上画东西。江砚辞瞥了一眼,画的像是一个篮球场,三分线、罚球线,画得很仔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王老师不在,教室里没人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江砚辞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旁边墨凌云在本子上画完了球场,开始画别的。
江砚辞做完一篇阅读,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喂。”
墨凌云忽然叫他。
江砚辞转回头。
墨凌云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画的不是一个篮球场了,而是一个人的侧脸——鼻子很高,下颌线很利落,头发不长,微微遮住一点额头。
江砚辞认出了那个人。
因为他早上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过。
“画得不像。”墨凌云把本子收回去,翻到新的一页,“随便画的。”
江砚辞没说什么。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阅读理解。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砚辞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墨凌云还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
“你家住哪儿?”他问。
“学校附近。”
“哪个小区?”
江砚辞说了小区的名字。
墨凌云挑了挑眉。
“那挺近的。走路十分钟。”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砚辞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走廊上,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他下了楼,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墨凌云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柳林知从教室里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新来的那个?”柳林知靠在栏杆上,“长得挺好看的。”
墨凌云没说话。
“你该不会是——”
“闭嘴。”
柳林知笑了,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行,我闭嘴。”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梧桐树的阴影下,江砚辞已经拐过了街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