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按小煞星的年纪来算,燕北归失踪时,她才十岁。
应该记忆还很深刻吧!
韩烈蹲在慕瑶旁边,敷额头的帕子早被甩在了一旁,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热度褪了不少。刚要拿开,被慕瑶一把拽住。
他以为她醒了。
却见她眼睛紧闭,睫毛轻颤,身子仍抖个不停,紧紧捏住他的手,仿佛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爸……阿爸……”
她没再说其他话,嘴里反复呢喃着同样的两个字,她没有任何意识,将他的手掌按在脸颊上,十分依恋的模样。
鬼使神差韩烈并没有马上抽回手,掌心传来她脸颊肌肤的热度,他手心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渐渐的,他感到她的脸颊和自己的手心都成了差不多的温度,温温的。
“你阿爸……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比寻常同她说话时柔软了不少,含着几□□哄。
自从她拽住了韩烈的手,身子便抖得没方才厉害了,渐渐平静下去。
“阿爸”,她声音越发轻,仍旧呢喃着同样的词儿,没什么新鲜的。
韩烈不甘心:“狼呢?你在哪里看到狼的?”
慕瑶只微微摇了摇头,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因为刚烧过,皮肤还透着潮红,颜色偏粉,把她衬得如同纯真无害的少女。
韩烈追问:“是在野狼坡看到狼的?”
慕瑶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阿爸也在野狼坡?”
韩烈的声音越发柔和,越发蛊惑。
但这一回,慕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马上就要再次进入睡梦的人,霍然睁眼,猝不及防间,和她惊疑的目光对上,韩烈不再说话,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山壁上,是两条温存交叠的影子。
混沌逐渐从她的目光中褪去,她甩开他的手,慢慢坐起来,靠坐在山壁上。
“烧退了,还难受吗?”
韩烈的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刚刚并没有趁她睡着套她的话。
其实刚刚做了梦,梦到了什么,韩烈套话的举动,慕瑶通通不记得。她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如果说,从前头痛,像是白蚁在啃食脑髓,这一次,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大脑中央,有一团振动仪,不仅震个没完没了,震感和波束还在外扩,覆盖了整个脑海。
“额……”一身痛苦的呻-吟逸出唇齿,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手指紧紧扣住山壁,头用力往上撞。
简直像不要命一样 ,两下,就把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
韩烈心惊,忙不迭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
慕瑶一只手被他拽住,就用另一手砸头,韩烈眼疾手快,将两只手都控住。
“头要炸了,痛得受不了了。”她虚弱得开口,仰着脸盯着韩烈的脸,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韩烈从未在她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痛苦、绝望、脆弱交织,宛如变了一个人。
韩烈又发现,她眼睑处的乌青。因为淋过雨,涂在面上的香粉化开,露出底下真实的皮色。
三不界的人皮肤偏黄,慕瑶的皮肤并不黄,但也算不上特别白皙,即便这样,眼睑的紫红色的乌青依旧十分明显,平日里不知道要涂几层粉,才能盖得下去。
只有长期失眠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乌青。
她到底被失眠折磨了多久?
十七岁,虽然放在扬州,这个年纪,很多都已嫁为人妇,但只论年岁,并不大。
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厚重的心事,重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你放开我。”慕瑶虚弱得挣扎着。
“放开你,你又拿头去撞墙?要不想活了,服毒死不比这轻松些?”
“不要你管,你放开。”
韩烈不仅没放,还加重了力气。
慕瑶挣脱不开,烦躁起来,对准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像是发泄,又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她这一口咬得十分狠,韩烈生生受着,由着她咬。
不知过了多久,慕瑶松了口。
虚脱一般,额头抵在他肩头。
“好想拿把刀撬开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遭瘟的玩意儿在折磨我。”
韩烈扭头看了眼肩头,外衣方才用来给她降温,这会儿仅剩一件白色中衣,鲜润的血染红了布料,飘来浅浅的血腥味。
韩烈一句抱怨也没有。
“不是随身带着银针么?拿出来。”
慕瑶愣了一下,移开身子,抬起眼皮看他。
他垂下目光,与她视线相对。
“我会一些针灸功夫,在头上关键穴位上扎几针,能缓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