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嬉笑一阵,一个小子单手撑在桌案上,身体撑起:“徐娘子读过些什么书?”
“我不曾读过书。”阿准坦坦荡荡,“颂昌府有意思的事情很多,不读书也不无聊。”
“徐娘子,你同北昌王王妃如今住在皇后殿下宫里,是真的吗?”问这话的是个小娘子,问话时眼睛还亮闪闪地盯着第一排正中间的南扶山。
“是,不过应当不会久住。”阿准仍旧实话实说。
“徐娘子,你是来克我们的吗?”小子坐在南扶山左边,冒犯完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期待着其他人的反应。
果然大多数人都跃跃欲试地望向阿准,似乎在期待她哭着转身逃走。
可徐准眼睛都没眨,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视线却好像已经穿过他刺到了南扶山脸上,上翘的嘴角一点都没有要撇下的趋势。
南扶山脸颊被刺得发烫,只低下头去,装作研究自己桌案上的毛笔。
阿准单脚发力转身,裙摆原地划了个漂亮的圆,头发上跑了一路早就松散的发饰飞出老远,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但她只定定盯着桌案后的中年人:“辛大人,我是陛下和皇后殿下请进宫的客人,孩子不懂事,您不会和他们一样吧?”
“好了好了,都不许再开玩笑了,”辛大人搅的一团好浑水,耷拉着眼皮佯装严厉的用玩笑了结,“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堂下空置的桌子不多,一张在南扶山后面,另一张在最后一排正中间。
阿准昂起头大步朝前走去,走过南扶山身边时,她站住脚,放下书箱。
“你……”
南扶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阿准已经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发饰,起身后头也不回的朝最后一排走去。
还是头一回,南扶山回过头看着阿准的背影,看她走到整个学堂最后,在空置的书桌前坐下,身边的小声议论越发清晰:
“她同那两人坐一处了。”
“切,这些皇都外来的不都一样,爱抱团取暖。”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倒是挺合适的,都差不多……”
南扶山难得觉得憋闷——他是不喜欢徐准,可昨日母后刚刚交代过他要在学堂关照对方,转眼该被关照的人就一屁股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是她不识好歹。
南扶山下了定律,在阿准看过来前一秒飞快转正身,低头看向手里的书卷。
阿准劈里啪啦把书箱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乱七八糟摆满一桌,最后随手抓过一支看起来最顺眼的毛笔,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目光灼灼盯着辛大人那把山羊胡。
“徐娘子,”左边的小子轻轻碰了碰阿准的胳膊,等着阿准看过来才提起左手展示自己的手势,“毛笔是这样握的。”
徐准盯着他看了几瞬,一个猛转头瞟了眼右边小子的姿势,这才确定对方没在拿自己开玩笑,乖乖按着他的手势握笔:“你不要唤我徐娘子。”
“那我怎么唤您?”
“阿准,你就唤我阿准娘子。”
“我叫冯崇川,应当大你四岁。”冯崇川笑起来,脸颊上的墨痕像是两撇胡子,“在家中行二,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唤我冯二便是。”
“冯二哥,”阿准点头,转向右边的小子,“你呢?你叫什么?”
那小子看着比冯二瘦小一些,身上的道袍有些单薄,在点着炉子的学堂里显得薄如蝉翼,偏生他人也一样身形单薄,露出的脖颈细白,骨头像是下一秒便会顶破青白的皮肤。
像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和自己搭话,他头垂得更低,过了半晌才低低回话:“南维桢。”
阿准拉着自己的椅子往对方身边挪了挪:“我没听清,你叫什么?”
“……维桢。”
冯崇川拉了拉阿准的袖子,眯着眼看向南维桢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他是沐恩王的独子,唤作维桢,养在宫中的。”
徐准尚年少,还不懂为什么皇帝会将侄子养在自己身边,只晓得离开父母生活大概是最难过的。
南维桢手背骨肉纤薄,此刻冻得发红。
阿准乖乖把椅子拉回原位,只过了片刻,待辛大人转过身提笔写字时,一把将尚有余温的汤婆子抛到南维桢的桌案上:“喏,你用这个吧。”
等南维桢看过来,她已经一本正经的握着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俨然一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小小女侠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