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掂量着手中两颗珠子的重量,盘算出计较:“我替主君缝两只绒袋,拿出去也漂亮些。”
“多谢姐姐们了。”
两个姑娘都摆手表示承受不起,各自领命出了屋子去,徐准这才得空和裹着被子坐起的何君细谈。
倒也不算细谈,丫头们前脚迈出门,阿准后脚便在床帐子里站起身,陀螺似的转了几圈——水田纹短比甲衬宝蓝色交领,加上底下桃粉的马面裙,春光活泼。
“我这样穿庄重吗?”阿准凑到何君面前,难得的不安起来,“若你是老师,会愿意收我做学生吗?”
“我若是老师便是不收状元也要收你的,”何君笑呵呵地揽住阿准,这才发现她今日还为衣服熏了香,“你同王妃说过了吧,今日后会带老师回去?”
谁能想到回自己家做梁上客呢?
何君自然以为阿准是正大光明进去拿了东西,向王妃禀告了求学事宜这才出来的,却没留心徐准点头时,心虚的抱着玲珑球不敢看她。
“那便好,等我起床洗漱好,咱们便去两位娘子的院子。”
纪知微同方识远宿的小院是官府专门用来招待远房亲戚的院子,院落不大却是紧邻着花园,风景独佳。
只是刚开春,园子里稀落落的只有枯杆,没有什么景可看。
晨起园子里除了洒扫的丫头没有几个闲人,阿准带着一群娘子浩浩荡荡赶来,隔着半个园子便看见□□中练剑的方识远。
方识远耍的是柄木剑,可即便是柄木剑,身姿流转间还能看见宝蓝色剑穗荡出的饱满弧度,听到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
大师!
“方娘子!”阿准这一声喊得激昂,像是已经在喊自家人。
方识远停下动作,立稳回头,第一眼轻飘扫过徐准,又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到何君脸上:“何君娘子。”
何君笑着微微拱手,姿态礼仪尽显钱小妹教育的主人风范:“方娘子万福,纪娘子可起身了?”
“起了。”方识远同她手里那柄木剑一起直愣愣地盯着一行人看了一阵,风吹剑穗动,她眨眨眼,阿准何君一行人也跟着眨眼。
半晌,方识远似乎刚刚明白过来似的,胳膊绷直伸出手,“去院子里说吧。”
红雨绿雪同蔓蔓对视一眼,暗道怪人。
阿准却浑然不觉,三步并成两步,激动的跟在方识远身后,看着那根在行进中也几乎不动的剑穗,嘴角忍不住翘起——
看看,她的老师喜欢宝蓝色,她今日穿的正好也是宝蓝色,这不就是大人常说的缘分。
方识远刚走进正堂坐下,倒出的茶水还没喝下,跟在身后的小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声音比头茬西瓜更脆:“纪娘子,方娘子,请你们收我做学生吧!”
徐准日日听话本、看大戏学来的招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使出来便技惊四座。
方识远手中的杯子一歪,茶水顺着杯沿便染湿衣袖,那头刚走出内室的纪知微才看清跪着的人,手中的书便被这姑娘吓掉了地。
“主君,这可使不得,您快些起来!”红雨、绿雪和着何蔓蔓一个箭步上前。
“娘子,我扶着主君了。”
“不是,主君在我这儿啊。”
“那我这儿是谁啊?”
“红雨,你拉的是我的胳膊……”
还未进门,几个丫头便在门口乱成一团,手里的胳膊腿究竟是谁的一时间都分不清。
纪知微被吵得捏了捏眉:“识远。”
“知道。”方识远出手,丫头们被请到了门边,官何君被带到椅子上,眨眼工夫,大堂里站着的便只剩阿准和提前准备好的束脩。
“都不许吵了,现在开始这屋子里一次只有一个人能开口说话。”
纪知微坐在主位椅子上,身上那件竹青色外袍衬得人面色如玉,即便唇角带着天然上翘的弧度,此刻看起来也格外严肃。
方识远坐在下位的头一把椅子,湿了袖口的手端着剩下半杯茶,俨然一副全凭纪知微做主的模样。
“是你要请我们做老师?”纪知微眉梢一挑,望向站在屋子正中的阿准,“你是哪家的娘子都未表明,便要我们收徒?”
徐准立在两块砖石的交界线上,不知是不是早年建造时工匠偷懒,还是日积月累,这两块砖石前高后低——可这还不是大问题,纪知微盯着她的眼神,同辛韫竟然有几分相似。
阿准咽下口中的口水,嘴唇发干,只得悄悄握紧拳头抓紧自己的身体,不前倾,不后仰。
蔓蔓红雨同何君都不约而同的跟着咽了口口水,方识远手里的茶杯落桌,响声清晰的不像话。
“我,我……我母亲唤作辛韫,父亲是徐平度,但他已经死了,”徐准站得像棵笔直的小松树,每个句尾都打着抖,但字字清晰,“我唤做徐准,同何君出生时便认识了。”
“今年腊八过完生辰便六岁了,今日来是想,想请两位娘子应下做我的老师!”